见客户那天,我提前两个小时到了公司。
原来的乾隆珐琅彩碎了,公司从收藏室调了一件龙泉青瓷梅瓶。
可我觉得不够。
三天前,我翻了公司过去五年的客户档案。
阿卜杜拉先生每次来中国,都会去苏州看绣品。
他的公司标志,是一支驼队,驮着一轮落日。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苏州。
那里有一家老绣坊,我认识师傅。
我让他赶了一幅绣品。
一轮落日,一片沙漠,一支驼队。
骆驼的脖子上,系着一条红色的丝带。
那是阿卜杜拉先生公司标志上的图案。
下午两点半,翻译小陈在门口拦住我。
"林经理,阿卜杜拉先生的助理刚跟我说,他们本来今天不打算签。"
"为什么?"
"他们说,连送给客户的礼物都能摔碎,这样的公司,不值得信任。"
我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下午三点,客户到了。
阿卜杜拉先生六十多岁,留着花白的胡子。
他一进门,目光就落在桌上的龙泉青瓷梅瓶上。
"林小姐,"他通过翻译说,"我听说,你们原本准备了一件更珍贵的礼物。"
"是的。"我说,"一件乾隆珐琅彩茶壶。很抱歉,它在几天前被我们的员工打碎了。"
翻译愣了一下。
阿卜杜拉先生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很诚实。"
"诚实是合作的基础。"我说,"那件茶壶碎了,是我们的管理失误。我不会用另一件更贵的东西来掩盖这个失误。所以今天,我为您准备了另外两样东西。"
我把绣品展开。
落日、沙漠、驼队。
红色的丝带在风里飘。
阿卜杜拉先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是苏绣。"我说,"绣的是贵公司的标志。图案是我选的,丝线是手工染的,绣娘赶了三天。它不值七百万,但它是我能拿出的、最用心的东西。"
阿卜杜拉先生站起来,走到绣品前面。
他看了很久。
"林小姐,"他转过头,"你懂我们。"
"我不懂。"我说,"我只知道,二十年的合作,靠的不是一件礼物,是彼此信任。"
我把合作方案推到他面前。
"未来三年,我们让利百分之五,帮贵公司在国内市场站稳脚跟。"
"我们派一个专项团队常驻贵公司,随时解决问题。"
"如果因为我们的原因造成损失,我们全额赔偿,不打折扣。"
阿卜杜拉先生一页一页地翻。
翻得很慢。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翻纸的声音。
我手心全是汗。
他终于合上方案,抬头看我。
"林小姐,你在这家公司多久了?"
"三年。"
"三年。"他点了点头,"你比你们公司很多人,都更懂什么叫生意。"
他问:"如果你们公司换人,今天的承诺还算数吗?"
"算数。"我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这一页有董事长的个人担保。专项团队的人员变动,必须经过贵公司书面同意。您不点头,我们一个人都不能换。"
他看着我,看了几秒。
然后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了字。
签完,他跟我握了握手。
"希望未来二十年,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送走客户,我回到会议室,腿一软,坐在椅子上。
领导冲进来。
"签了?真签了?"
我点头。
他拍着我的肩膀。
"林栀月,你行啊!你知道这个单子多大吗?二十年的独家代理!董事长刚才在楼上看着呢!"
第二天上午,公司发了任命通知。
"经公司研究决定,任命林栀月为销售部经理,即日起生效。薪资上调百分之五十,另奖励项目奖金二十万元。"
办公区一片寂静。
那些曾经说我"斤斤计较""搞内斗""拖慢进度"的人,一个个低着头,假装在忙。
晚上庆功宴,董事长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
"小林,你今天救的不是一个单子,是公司的命。"
"我敬您。"
"该我敬你。"
他把酒喝了。
我收拾好东西,搬进了新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但有一扇窗。
我把妈妈的照片放在桌上,坐下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