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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日天还没亮透,父亲就披了官服出门。
  我站在廊下,袖中的手攥得发白,指甲陷进掌心。
  前世的恩怨,终于要结束了。
  不到午时,宫里的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京城。
  据说父亲在太极殿上老泪纵横,捧着乌纱帽声声泣血。
  "老臣无能,护不住独女,求陛下放老臣归乡,只求娇娇能平安终老。"
  他跪在汉白玉砖上,额头磕得通红。
  把这些年太子如何下面萧家,如何以鼠鼬羞辱,如何纵容柳珍在相府门前逼死萧女,一桩桩一件件讲得清清楚楚。
  满殿文武但凡受过萧家提携的,此刻都站了出来。
  他们看着父亲斑白的两鬓,感慨万千。
  今日太子能逼死相府千金,明日便能轮到自己头上。
  御史台的谏官们叠上厚厚的折子。
  陈说太子宠幸妖女,无视礼法,羞辱功臣之女三大罪状,字字如刀。
  陛下坐在龙椅上,面色黑得吓人。
  他登基三十余载,从未见过朝堂这般齐心地弹劾一人。
  而那人偏偏是他倾注半生心血栽培的储君。
  他摔了茶盏,指着东宫的方向骂了声孽障。
  可终究没有当场废储,只让太监传旨。
  太子禁足东宫,无诏不得出。
  柳珍妖言惑众,蛊惑太子,立即处死,以正视听。
  消息传到东宫时,许砚南正在给柳珍描眉。
  内侍跌跌撞撞跪进来。
  他还慢条斯理地搁下笔。
  “别惊到珍儿,天塌下来有孤顶着。”
  “萧丞相在百官面前长跪不起,说萧家大小姐昨夜咯了血,太医说是心病郁结,如今......满朝百官都要弹劾您。”
  许砚南描眉的手猛地一颤。
  柳珍哎呀一声,雪白的脸上落了一道墨痕,当即红了眼圈要哭。
  许砚南却顾不得哄她。
  猛然抬头。
  “怎么可能?”
  柳珍吓得往后缩了缩,头一回见他这般失态。
  片刻,传旨太监捧着白绫毒酒踏入东宫。
  柳珍瘫软在地,发髻散了,珠钗落了一地。
  她抓着许砚南的袍角哭得打嗝。
  许砚南站在她身前,对着太监一字一句。
  “孤这条命是珍儿给的。”
  "若处死珍儿,孤绝不独活。"
  这话掷地有声。
  传旨的太监愣住,回宫复命时原样转述。
  陛下沉默了很久,最终挥手让太监退下。
  白绫毒酒收了回去,圣旨上只添了一句。
  柳珍一并禁足,无诏不得出。
  退朝后,许之蕴在百官散尽的太极殿前长跪不起。
  求陛下赐婚萧氏嫡长女。
  陛下看着这个从边关匆匆赶回的七子。
  想起他在北疆浴血拼杀时寄回的家书,每封末尾都问一句父皇龙体可安。
  而太子常在京中,却日日与柳珍厮混,连一句请安的话都没有递进来。
  他叹了口气,朱笔落下。
  赐婚的圣旨与安抚萧府的三十六抬赏赐,一并送往了萧家。
  许之蕴带着圣旨登门,站在廊下等我。
  他一身绛紫常服,腰间只挂着一枚旧玉佩,掌心有新鲜的茧痕。
  他局促地向我保证。
  "我若娶了小姐,定不会让小姐受半点委屈。”
  “小姐不想做的事我绝不逼你做,小姐想做的事我砸锅卖铁也替你办到。"
  我望着他黝黑面庞上那双明亮的眼睛。
  想起前世他去边关时,来萧府辞别也是这般郑重地行了一礼。
  那时父亲说这孩子实在。
  我却只是敷衍地回了礼。
  若早些看见他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