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西暖阁内并未点灯。
  我躲在屏风后的暗格,手心满是冷汗。
  没过多久,门开了。
  一个轻巧的黑影溜了进来。
  是周管事。
  紧接着,另一个身影也鬼鬼祟祟的进了屋。
  借着月光一晃,华贵的锦袍闪亮,很是扎眼。
  没想到是老夫人亲自来了。
  我以为像她这般谨慎的人定会派常嬷嬷先来探一探虚实呢。
  这回更好。
  得来全不费工夫。
  “冤家,你怎么选了这么个地方,不去小佛堂么?”
  老夫人一进门,就扑进了周管事怀里。
  周管事一把搂住她,先是亲了亲,才恍然缓过神:
  “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眼前的香炉冒着青烟,风一吹,似有似无飘了过去。
  两人瞬间搂抱上榻,干柴烈火,帷帐倏然落了下来。
  我悄悄从屏风后溜了出来,从门外摸出早就准备好的提灯,向藏酒窖里走去。
  故意在门口绊倒了一只花瓶。
  “咣当!”
  清脆的碎裂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谁!?”
  “谁在那儿!”
  两人纷纷大惊,猛地坐起身。
  我慌乱地往外跑,却被迎面赶来的常嬷嬷撞了个正着。
  常嬷嬷今晚奉命在附近放哨,本在瞌睡,听到动静立刻冲了进来。
  “小贱人!竟是你!”
  常嬷嬷借着月光看清我的脸,几乎歇斯底里地大喊:
  “柳姨娘!你在这里鬼鬼祟祟地做什么?奴才要上报老夫人,狠狠治你一罪!”
  我惶惶落泪:
  “我是……”
  话还没说完,榻上的老夫人衣衫不整地冲了出来,眼里尽是杀意:
  “抓住她,打死她!绝对不能让她活着出去!”
  常嬷嬷一听这话,立刻新仇旧账一起算,带着两个守夜的恶仆猛地扑了上来。
  我没有躲也没有挣扎,任由常嬷嬷一巴掌甩在我的脸上,清脆响亮。
  我顺势倒在了地上。
  “打!掐死这个贱人!”
  老夫人疯了,亲自冲了上来,尖锐的指甲狠狠在我身上掐来掐去。
  常嬷嬷也来了劲,恶臭的脚狠狠踹在我的脸上。
  我死死护住脸,大声惨叫:
  “老夫人饶命!老夫人饶命!侯爷救命——”
  声音凄厉委屈,几乎穿透夜空。
  我的衣裳被撕破,从领口处裂开,露出里边的亵衣。
  旧伤添了新账,鲜血渗了出来,极其惨烈。
  但好在。
  这正是我要的效果。
  我犹嫌不够!
  伤得越重,赵禅桥便知道他母亲日日掩盖的真相有多恶心。
  “住手!”
  一声暴呵应声响起,如同平地惊雷一般炸开。
  而西暖阁的大门也在此时被一脚踹开。
  我下意识看向房中的香炉,已经换了一只青色的。
  好在碧荷手够快,我松了口气。
  赵禅桥提着灯笼,满身酒气的站在门口。
  他原本是来寻我一起找桂花酿的。
  可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僵在了原地。
  灯笼德光,照亮了屋里的一切。
  周管事裤带还没系好,眼见着赵禅桥进了门,腿一软,下意识就要往床底下钻。
  老夫人头发散乱,肚兜还露出一角,手里死死揪着我的头发。
  而我。
  躺在满地的碎瓷片里,满脸是血,露出的皮肤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掐痕和脚印。
  可我的手里还死死攥着赵禅桥赏给我的玉佩。
  “侯爷……”
  我适时瘪嘴,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下,却还是故作坚强地喊道:
  “侯爷……妾舍不得您,强撑着一口气等您……妾就知道您一定会来救下妾的。”
  柔情小意,将他当成天。
  这是娘教我的第二招。
  我声音微弱,眼泪混着血水流下。
  随后,恰到好处的“晕”在了赵禅桥怀里。
  死一般的寂静。
  他抱着我的手缓缓收紧,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
  “嫡母。”
  老夫人一听这个称呼,脸色几乎惨白。
  赵禅桥不是她亲生,但她无所出,赵禅桥自小养在她膝下,也是当成亲儿子养的。
  他也懂事,生母去世后,他开始唤她“母亲”,也显得更亲近。
  一晃已经三十多年未曾这样唤过她了。
  她腿一软,瘫倒在地:
  “不是这样的……”
  “一定是这个小贱人陷害我,不然!不然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陷害?”
  赵禅桥冷笑一声,眼眶几乎肉眼可见地通红起来。
  “陷害。”
  他一手抱着我走过去,另一只手一把将藏在床底的周管事拎了出来。
  “那老夫人来说一说,鸢儿是如何让这老东西不着寸缕出现在您榻上的!”
  老夫人嘴唇翕动了半晌,到底没说出话来。
  “周管事,那你的裤带子,也是本侯的女人帮你一点一点解开的吗?!”
  周管事吓得疯狂磕头,额头上瞬间多了几道血痕:
  “侯爷饶命!侯爷饶命啊!都是老夫人逼迫奴才的,奴才也不敢……”
  “桥儿,你别听这个老匹夫胡说!”
  老夫人尖叫。
  可赵禅桥根本不听。
  这种家丑若是传出去,他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的军功和爵位,全都会顷刻间大厦倾颓。
  他是御前红人,丢不起这个人。
  “鸢儿只是来替本侯寻酒,竟被你们残害至此。”
  他怜惜抚过我的脸颊,倏然怒吼:
  “来人!”
  几个亲随侍卫冲了进来。
  “周管事手脚不干净,偷盗库房酿成大错,乱棍打死,给本侯丢到本侯看不到的地方去!”
  赵禅桥直接一步到位,给扣了个死罪。
  周管事被堵住嘴,死狗一样被狠狠拖了下去。
  而千尊万贵的老夫人此时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赵禅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母亲,您年纪大了,想必父亲也很想您。”
  他这话一落,老夫人严重的惊恐几乎要溢出来。
  半晌过去。
  赵禅桥突然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母亲,您现在神志不清,竟然在府邸中殴打内眷,甚至臆想出这些荒唐事,本侯……”
  “连夜收拾东西,儿子送您去京郊的庄子中清修,那儿有父亲的陵寝,您就在那里守着父亲吧。”
  老夫人像是瞬间被抽走了魂,一动不动,不可置信地看向面前的儿子。
  “至于常嬷嬷,她恶毒至此,已经不配服侍母亲了,乱棍打死。”
  常嬷嬷惨叫一声,瘫软在地。
  很快被堵了嘴拖了下去。
  这一夜,侯府的天彻底变了。
  老夫人连夜被一顶小轿送出京城,听说走得极为仓促,连贴身衣物都没带全。
  常嬷嬷死在乱葬岗,被野狗分食,连个全尸也没留下。
  我松了口气。
  在柴房中的姜定菲唯一的靠山,彻底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