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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猛地睁开眼。
  消毒水的气味涌进鼻腔。
  天光从窗帘缝隙里落进来。
  陆昭趴在床边睡着了,胡茬冒出来浅浅一层。
  右手还紧紧握着我。
  床头摆着我的速写本,旁边是一杯凉透的豆浆。
  我看着他的侧脸,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
  那些空缺的日子全都回来了。
  我带他去吃早餐,逼他替我抓一整排娃娃;
  我们在江边表白,在冬夜牵手,在无数个加班后的凌晨回家。
  还有那场没有来得及告诉所有人的求婚。
  “这次你又接住我了。”
  陆昭瞬间惊醒。
  他抬头看见我,眼底先是茫然,随后骤然红了。
  “温栀?”
  “嗯。”
  “头疼不疼?想不想吐?你等着,我去叫医生。”
  他起身太急,膝盖撞上床沿,疼得闷哼一声。
  可他连停都没停。
  我拉住他。
  “你不问问我想起什么了吗?”
  陆昭的手僵了一下。
  他没有追问,俯身替我把滑下去的被角掖好。
  “你醒了就好,别的都不急。”
  我的目光落到他西装口袋上。
  “戒指呢?”
  陆昭像是没反应过来。
  “什么?”
  “你跪在江边,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你的那枚戒指。”
  他呼吸骤然停住,手忙脚乱地从内袋取出戒指盒。
  盒角沾着一点草屑,戒指安安稳稳地躺在里面。
  “我捡回来了。”他嗓音发哑,“你要是不想——”
  我朝他伸出手。
  “陆昭,半年前我已经答应过一次了。”
  他红着眼睛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替我戴上,把戒指盒放进我掌心。
  “等医生检查完。现在什么都不重要,你身体第一。”
  门在这时被推开。
  爸爸大步进来,看了我一眼,随后不动声色地挡到陆昭面前。
  “他守了你一夜,让他回去睡。”
  “我不困。”
  “你眼下那两团黑,是新画的烟熏妆?”
  陆昭没敢顶嘴。
  我哑着嗓子开口:“爸,我全想起来了。”
  病房里忽然安静。
  爸爸背对着我。
  他的肩膀明显绷紧。
  陆昭回头嘴唇动了动。
  可他最终什么都没说,按响了呼叫铃,又倒来温水,试过温度才递给我。
  医生检查后确认我是受到强烈情绪刺激,昏迷时间不长。
  检查结果也没有异常,观察结束便能回家静养。
  “恢复的记忆如果让你不舒服,不要勉强自己继续回想。”医生叮嘱。
  我点头,目光始终落在陆昭身上。
  妈妈跟着医生进来,把保温盒放到桌上。
  “那杯豆浆是他天没亮跑去买的。买回来你没醒,他怕凉了伤胃,一直用热水温着。”
  妈妈又把速写本推到我手边。
  “他守着你的时候翻了一夜,一会笑,一会哭。”
  “你爸嫌他吵,差点把人连本子一起扔出去。”
  爸爸咳了一声。
  “我没动手,就说了句安静点。”
  爸爸站在窗边,低声说:“撞你的那个人半年前落网了,该查的都查清了。”
  我握紧陆昭的手。
  “爸,这件事跟陆昭没有关系。”
  爸爸沉默片刻转过身。
  “你躺在抢救室里的时候,医生说你能不能醒都不知道。”
  “醒来以后,你认得所有人,偏偏忘了他。”
  他的声音发涩。
  “医生不允许我们强行纠正你的记忆,怕你受刺激。这是一方面。”
  “还有呢?”
  “另一方面,是我做不到。”
  “你被推进抢救室那晚,身上全是血。”
  “他跪在门外,手上的血擦了一遍又一遍,怎么都擦不干净。”
  “我知道车不是他撞的,也知道怪不到他头上。”
  “可一个差点失去女儿的父亲,很难在那时候讲道理。”
  我眼眶发热。
  “爸,那两年不是一条走错的路。我出事,也不是因为他。”
  爸爸闭了闭眼,没有回答。
  陆昭先松开我的手,站起身。
  “叔叔,您不用现在原谅我,也不用急着把温栀交给我。”
  “她刚恢复记忆,先让她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我可以慢慢等。”
  爸爸看着他,半晌才说:“这半年,你说得最多的就是等。”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想起来就好。至于这半年的事,回家问你妈吧。”
  门被带上。
  门外,我听见他很轻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