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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院回家后,妈妈把陆昭按在餐桌边。
  她给我盛了碗汤,又给陆昭也盛了一碗。
  爸爸看见,冷哼一声。
  “他有手。”
  妈妈把汤勺往他面前一放。
  “你也有嘴,半年了不还是一句软话都不会说?”
  爸爸被噎得端起茶杯。
  妈妈告诉我,出事后的前三个月,陆昭每天下班都来我们家楼下。
  爸爸不许他进门,他就在路灯下站着。
  晴天站,雨天也站,一直站到我房间熄灯才走。
  第一周,他每天带一束花,爸爸让他拿走。
  第二周,他不带花了,把医生要的康复资料交给妈妈。
  有一晚下暴雨,他浑身湿透地站到十一点。
  爸爸关灯后,在窗边坐了半小时。
  最终,他还是把一条干毛巾放到了楼道门口。
  陆昭第二天洗干净送回来,还多放了一把新伞。
  后三个月,妈妈实在看不下去,趁爸爸下棋时偷偷把人放进来。
  “他为了见你一面,陪我打了三个月的牌。”
  我鼻尖发酸。
  “所以你们打牌的三个月,不是在他回国以后,是最近。”
  “他早就回来了,是你把时间忘到了大学毕业那年。”
  陆昭轻声说:“那三个月,多亏阿姨愿意帮我。”
  我在桌下握住他的手。
  他轻轻回握,掌心还是和梦里一样温热。
  妈妈擦了擦眼角,“现在知道谢我了?”
  爸爸放下茶杯,“你以为真是她瞒得好?”
  妈妈笑着红了眼睛。
  “你爸就是嘴硬,他要是真不答应,那三个月的门,我敢开吗?”
  爸爸起身走进书房,“陆昭,你进来。”
  门没有关严。
  我站在外面,听见爸爸问:“有没有后不后悔跟她在一起?”
  “我知道您怨我。那晚没有亲自送她回家,是我最后悔的事。”
  陆昭的声音很低,没有回避爸爸的目光。
  “但我不后悔和她在一起,也不会离开她。”
  爸爸问:“她醒来后不记得你,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
  “医生说强行灌输可能让她再次应激。”
  “她认定自己才刚毕业。如果我突然告诉她,我们已经相爱两年,还订了婚,她只会害怕。”
  “所以你们安排了那场相亲?”
  “我只是想站到她面前,让她自己再选一次。”
  爸爸看了他很久。
  “肇事者被判刑,赔偿和责任都已经落实。”
  “你终止了相关合作,又把公司的高风险业务全部重新审查。这些事,我都知道。”
  “还不够。”陆昭轻声说,“以后,我不会再让她一个人面对危险。”
  我推开书房门,将速写本放到爸爸面前。
  “爸,我想让你看看这个。”
  爸爸低头翻开速写本。
  是窗边的陆昭、喝豆浆的陆昭。
  还有低头替我扎头发的陆昭,占满了过去两年的纸页。
  最后几页,是我失忆后画下的他。
  笔触、角度,甚至落笔的小习惯,都没有变。
  “我忘了他半年,可那天,我落笔的时候,手一点没停。”
  我按住速写本。
  “爸,我的手比心先认出他。”
  爸爸的眼眶慢慢红了。
  “那晚,我答应陆昭的求婚。”
  “第一通电话,就是打给你。”
  “你让我把电话交给他,说‘好好对她’。”
  “你不是没有接受过他,只是被那场车祸吓住了。”
  爸爸沉默许久,低声承认:“是,我怕了。”
  妈妈端着茶出现在门口,眼睛发红。
  “怕归怕,也不能把两个孩子一直关在门外。”
  爸爸拉开抽屉,取出那本被陆昭带来、又被他收走的户口本。
  他把户口本推到陆昭面前。
  “婚礼之前,她住家里。晚上十点前送回来。”
  陆昭郑重接过。
  “好。”
  爸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对他说:
  “周末过来吃饭,别空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