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重生后,竹马替我撕前夫 > 第138章 苏府夜话
  夜漏已深,苏府内烛火如豆,晕染出正厅雅致的轮廓。
  柳兰馨与苏瑶相对而坐,桌上设着香几,三足鼎式香炉中燃着伴月香,青烟袅袅,丝丝缕缕缠入暮色。
  苏瑶手持竹制香箸,拨弄着各式香片。
  春棠在一旁捧着鎏银香盒,盒内分格盛着沉香、檀香、龙涎、甲香等十数味香药。
  “娘,你看这样可好?”苏瑶将挑好的香片置于云母隔片上,抬头问。
  柳兰馨不由莞尔:“瑶儿今日打的香,气韵比前日沉稳多了。”
  “是母亲教得好。”苏瑶浅浅一笑,将香箸交给春棠,起身净手。
  廊下忽然传来脚步声。
  门帘轻响,苏居正穿着朝服走了进来,面上带着疲色。
  “爹,您回来了。”苏瑶迎上前。
  柳兰馨命丫鬟接过苏居正的官帽,柔声问道:“夫君今日归府甚晚,可是有什么棘手之事?”
  苏居正落座,苏瑶奉上温茶。
  他浅啜一口,苦笑着将今日朝堂上乔御史与徐驸马如何一唱一和,逼得陛下不得不应下题写五百二十七幅御匾的事说了。
  说到陛下气得让翰林院连夜拟词、还不许重复时,连柳兰馨都忍不住掩口轻笑。
  “你们这些文官也太过执拗。”她嗔怪地看了丈夫一眼,“陛下虽有失当,终究是九五之尊,这般硬逼认错,岂不闻‘君威难测’?日后恐要遭他记恨,给你们穿小鞋。”
  苏居正放下茶盏,神色淡然却语气坚定:“夫人此言差矣。君臣之道,非独臣事君以忠,亦需君待臣以礼。若臣子一味趋炎附势、妥协退让,只会助长君主骄纵之气,令其愈发恣意妄为,此非忠,实乃误国。前番瑶瑶入宫赴宴,皇后设局构陷,欲坏我们女儿名节。以陛下之明,岂会看不破?不过是顺水推舟,乐见其成罢了。”
  他看向女儿,眼中满是疼惜:“瑶瑶若失了名节,即便日后入宫为妃,也需仰人鼻息,届时陛下便可借瑶瑶拿捏于我,令我在群臣之中抬不起头,只能唯他马首是瞻。身为君主,不以国事为重,反借儿女婚事算计臣子,如此行径,也难怪群臣心有怨怼,生出异心。我苏居正虽为忠臣,却非愚忠,断不会任人摆布。”
  这番话他说得平静,却字字如重锤。
  苏瑶早已屏退左右,将提前备下的几样清淡小菜并一盏山药茯苓羹摆在父亲面前的小几上。
  “女儿多亏了爹的保护,才能一次次躲过凶险。爹,您忙于公务,先用些羹汤。”
  苏居正见女儿心疼自己,脸上又展现笑意,慢慢喝起了山药茯苓羹。
  待他喝完后,苏瑶才继续问道:“如今宫中格局已变,皇后被禁足于长乐宫,贤妃失了外戚支撑,势单力薄,唯有柳妃多年隐忍,暂掌后宫事宜。皇子之中,亦只剩大皇子与四皇子二人。父亲心中可有长远打算?”
  “李家势力刚被削弱,陛下即刻推出柳妃掌宫,看似是施恩,实则是想借柳妃平衡后宫势力,令其与皇后、贤妃相互制衡,坐收渔翁之利。呵,柳妃能在后宫隐忍十余年而不倒,绝非寻常妇人,断不会轻易被陛下掌控,也未必会如陛下所愿,与皇后、贤妃对立。”
  他看向女儿,目光清明:“我等身为臣子,圣上仍在壮年,皇子年幼,不必急着押注。如今苏家已与陆家结亲,陆家又与长公主亲近,长公主看似扶持柳妃,却又暗中保下贤妃所出皇子,两边都留了余地。我们不如隔岸观火,徐徐图之。这一世,断不能再让陛下随意拿捏我们苏家。”
  苏瑶心中微动,又问:“大皇子赴户部历练的事可定下了?”
  “不日便会有旨意。”苏居正颔首,“大皇子此前久居深宫,性情不明,待他出宫入户部,其心性品行、处事能力便可细细观察。”
  柳兰馨此时重新添了香,接口道:“这些朝堂之事,你们父女倒是说得起劲。瑶瑶,你的嫁妆单子娘都已拟好了,除了田产铺面,我还特意给你添了几间布庄、首饰铺子。陆家累世为官,你嫁过去需要打点的地方多,可不能畏手畏脚。”
  苏瑶眼睛一亮:“母亲,其实女儿近日经营糖雪轩,颇有心得。我想……再开一间蜜雪轩,专售甜水。”
  苏居正挑眉:“哦?我还以为你这些日子在用心备嫁,怎的突然想起经商了?”
  苏瑶笑着回答:“父亲以往总劝女儿多读书明理,可女儿读得越多,越明白一个道理,人要立起来,全靠自己。世人皆以商贾为贱,嗤之以鼻,可无论九五之尊,还是钟鸣鼎食的世家大族,哪一个离得了银子?不过是面上清高,骨子里早浸透了铜臭。可见金山银山,实比空谈仁义要紧得多。”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明年将有大旱,若我们能多攒些银子,届时无论是赈灾济民,还是稳固自身势力,都多了几分底气。女儿不想再如前世那般,只在后宅清高自守,或与人算计些针头线脑。女儿想做些实事,立于世间,当有用于世间,让自己不白活一世。”
  苏居正听完,眼中满是赞许,朗声笑了起来。
  “好!好一个‘立于世间,当有用于世间’!以往为父总劝你多读圣贤书,只盼你能知书达理,安稳一生,如今看来,是为父狭隘了。无论男子女子,立身天地间,能有所作为、造福他人,便是正道。你既有此心志,为父便全力支持!”
  柳兰馨也笑了,“你既想学,西大街那两间绸缎庄、还有鼓楼前的首饰铺子,便提前接手。若有不懂的,娘教你。”
  苏瑶心中暖流涌动,却忽然想起一人,眼睛弯了起来:“说起经商,女儿倒想起一人。洛白说他在江南倒腾丝绸很是在行,前几日还说起想寻人合伙做香料生意呢。”
  苏居正失笑,“那小子在翰林院整日鬼鬼祟祟,同僚议事时他躲在廊下偷听,确实不是个潜心修学的料。也罢,明日我便与他的上官说说,少给他派些修书编史的活儿,让他早早下衙,反正他的心思也不在那些纸堆里。”
  苏瑶顿时眉开眼笑,起身盈盈一福:“多谢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