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掌还未落下,却被花梨伸手拦住了。
“老爷,明日姐姐还要见客呢,可不能把脸打坏了。”
她扭头看向莺儿,“不过姐姐这般不听话,也总得有人来受罚才行。来人!把这丫鬟拖下去,发卖了!”
贺柔嘉猛地站起身,将莺儿护在身后,“莺儿的卖身契我早就还给她了,她如今已是良民,不是你们林府的下人,轮不到你们发卖!”
花梨掩唇笑了起来,“姐姐倒是心善,既是良民,寻常法子自然发卖不了。不过……把她卖了做暗娼,想来也没人会去查她的出身,更没人会管她是不是良民。”
林怀安点了点头,“还是花梨聪明,来人,把她给我带下去!”
门外两个粗使婆子立刻应声进来,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拉人。
莺儿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
贺柔嘉心口一阵绞痛。
在林府,林怀安和花梨要做的事,没人能拦得住。
“好,我去。”
花梨脸上的笑容更盛:“呵,这才叫识时务。”
她拍了拍手,很快就有两个穿着体面的婆子走了进来。
“我特意给姐姐送两个婆子过来,明日陪姐姐一起出门。姐姐可千万别想着动什么歪心思,不然就再也见不到莺儿了。”
贺柔嘉咬紧牙关,看着林怀安和花梨相携离去,眼里的怒火愈盛。
“夫人......”莺儿声音带着颤抖
贺柔嘉温柔地抱住了她:“别怕,我会保护你。”
兔子急了,是会咬死人的。
——
隔日清晨,春棠来报:“夫人、小姐,林夫人来访。”
柳兰馨与苏瑶对视一眼,皆有些讶异。
前日刚宴罢,今日又来,这位林夫人倒是殷勤。
柳兰馨放下茶盏,整了整衣襟,“快请。”
不过片刻,贺柔嘉由两个婆子陪着进了屋。
她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眼下却隐隐有些青黑。
“冒昧来访,打扰夫人清静了。”贺柔嘉福身行礼,笑容有些勉强。
“林夫人客气,快请坐。”
柳兰馨示意丫鬟上茶。
贺柔嘉接过茶杯,浅啜了一口,笑着说:“前日听苏小姐对古籍颇有研究,我近日闲来无事,也看了《湖广通志》的粮仓案,还翻到一段旧史,倒有些感慨。”
苏瑶笑着问道:“不知林夫人看到了哪段史事?”
贺柔嘉缓缓开口:“是前朝漳州卫的靖海之战,现在回想都觉可惜,当时本是良策,却因人心叵测,落得这般惨烈下场。”
柳兰馨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贺柔嘉,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苏瑶也蹙起了眉头。
正说着,贺柔嘉身后的黄瘦婆子忽然重重咳嗽了一声。
贺柔嘉身子微微一怔,脸上露出歉意,“都怪我,见到苏夫人和小姐便觉得亲切,一聊起这些闲话便收不住,竟忘了今日登门是有正事要禀。”
柳兰馨不动声色地瞥了眼门口的婆子,“夫人但说无妨。”
“不瞒夫人,城外东山县一带近日很不太平。如今朝廷推行互市,漳州府作为海贸要道,本该是百姓生计无忧之地。可偏有那等贪赃枉法之辈,克扣海贸红利,强占渔民滩涂,连寻常商贩的苛捐杂税都翻了几番,百姓实在活不下去,才聚众闹事。”
她顿了顿,瞥了眼身后婆子,继续道:“按察副使郭大人今早去了泉州府查案,不在城中。郭小姐听闻此事,竟带了几名丫鬟去往东山县。她一个姑娘家,又是去那般混乱之地,实在危险。可我人微言轻,劝不住,也帮不上……夫人是京中贵眷,若能派人去看看,或能护郭小姐周全。”
柳兰馨:“郭小姐一个姑娘家,孤身去动乱之地,实在太危险了!”
贺柔嘉:“我知晓的只有这些,时辰不早,我也不便多扰,先行告辞。”
贺柔嘉刚起身,两个婆子立刻跟了上来,将她与柳兰馨和苏瑶隔开。
贺柔嘉走后,苏瑶率先开口:“娘,方才林夫人说的靖海之战,据说当年海寇作乱,守将故意放出消息,称粮船将从外海绕行,诱海寇深入伏击,原是想请君入瓮,一举歼之。谁知消息走漏,反被海寇包抄,守军孤立无援,最后竟是全军覆没,无一生还,她分明是话中有话!”
柳兰馨问道:“瑶瑶,我记得你在车上看了《湖广通志》,那粮仓案讲的是什么?”
苏瑶沉吟道:“女儿记得,案发后,朝廷彻查,结果发现所谓‘豪绅设局’,实则是当地布政使司官员与豪绅勾结,为掩盖贪污赈粮之罪,才杀人灭口。涉案官员十七人,皆凌迟处死,家产充公,族人流放三千里。”
柳兰馨冷笑一声:“哼,林怀安那厮,瞧着就一肚子坏水,真当这漳州府是他林家的后花园,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竟还逼着夫人来骗我们,当我们是好糊弄的不成?苏家虽是文臣,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苏瑶问道:“娘,郭小姐那边……”
“郭妙晴若真去了东山县,倒未必是坏事。那姑娘我看着是个有胆识的,不会贸然涉险。林怀安既布了这个局,必有后手,咱们不如将计就计。”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既然他们想玩,咱们就陪他们玩玩。瑶瑶,将你哥叫回来,再让护卫头领陈勇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