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重生后,竹马替我撕前夫 > 第175章 我信你
  庭院里,石磊躺在老梨木长椅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渐渐染上暮色的天空。
  海边的春夜来得慢,天际还残留着一抹蟹壳青,几颗早亮的星子疏疏落落地挂着。
  他皱了皱眉。
  马上就快开春了,漳州府竟没落过一场像样的雨。
  偶有阴天,也是干打雷,洒几滴意思意思就完。
  石磊虽是个粗人,但在海上讨生活久了,对天象气候有种近乎本能的敏感。
  老辈人常说“春雨贵如油”,尤其闽地多山少田,春天雨水足,山泉旺,稻田才喝得饱。
  今年这天……看着悬。
  他正琢磨着,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传来。
  贺柔嘉端着个木托盘从廊下走来,托盘上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鱼片粥和几碟菜。
  她今日穿了身素雅的藕荷色衫裙,发间只簪支白玉簪,在渐浓的暮色里,像株安静绽放的春桃。
  “石大人,用饭了。”贺柔嘉声音温软。
  石磊立刻从长椅上弹起来,古铜色的脸上绽出笑容,显得有些憨直。
  “贺娘子,你怎么出来了?你吃了吗?”
  “我用过了。”贺柔嘉将托盘放在一旁石凳上,“驸马爷今日做的菜丰盛,但你身上伤未愈,大夫交代要清淡些。我给你另熬了粥,拌了两个小菜,你将就吃些。”
  石磊心头一暖,忙不迭点头:“好好!我吃!”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仔细铺在长椅空处:“椅子上凉,垫着坐。”
  贺柔嘉看着他笨拙又细心的举动,心中一软,依言坐下。
  石磊端起熬得米粒开花、香气扑鼻的鱼片粥,也不怕烫,呼噜噜先灌了一大口。
  温热的粥滑下喉咙,带着鱼片的鲜甜,熨帖得他五脏六腑都舒坦。
  “好吃!”他咧嘴笑,露出白牙,“比我娘熬得还香!”
  贺柔嘉被他直白的夸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笑了笑。
  “只可惜我娘不在了,否则我也定让她尝尝。”
  贺柔嘉微微抬头:“老夫人是何时去世的?”
  石磊缓缓说道:“小时候,我爹是村上有名的好把式,日日都能满载着鱼获回来。娘总抱着我在码头等着,见着船影就笑。爹会把最大的几条鱼腌起来,留着给我当零嘴。”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涩意:“在我六岁那年,遇上了百年不遇的风暴。前一日爹还摸着我的头说,等这次回来,就给我买个大剑当生辰礼,结果船出了海,就再也没靠过岸。村民帮着寻了几日,连船板的影子都没见着。”
  “没了爹,天就像塌了一样。海边人家,靠海吃海,没了壮劳力,日子就变成了煎熬。娘本是个温婉的性子,自那以后,硬生生把自己磨成了糙汉子。天不亮就揣着冷饼子去滩涂摸海蛎,潮水退去后,滩上的碎石子磨得她脚底全是血口子,她也只裹块破布接着干。后来又学着驾小船近海打鱼,不管刮风下雨,日日泡在海水里。”
  石磊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总盼着自己快点长大,能替她分担些。可没等我长成能独当一面的汉子,她的身子先垮了。十四岁那年的冬天,特别冷,娘咳得整晚睡不着,最后没能熬过风寒,就那么去了。”
  听他说完,贺柔嘉心里疼得厉害。
  先前那些因琐事生出的不如意,此刻想来竟都成了无病呻吟。
  她自小长在官宦之家,锦衣玉食,呼奴唤婢,从未体会过朝不保夕、骨肉分离的苦楚。
  贺柔嘉安慰道:“世间最苦,莫过于少年失怙、弱冠失恃,你能凭着一己之力熬过这些艰难,已是极坚韧的了,伯父伯母九泉之下也定然欣慰。”
  石磊听了她的话,点头应下:“对,我不会让爹娘失望的。前些日子,徐驸马说已向兵部递了文书,要为我请个正六品昭信校尉的军职。以后我便不再是水匪,而是正经的朝廷命官了。”
  到时候……他是不是就有那么一点底气,可以向眼前这个像仙女一样美好的女子提亲了?
  他一个在海上刀口舔血的水匪,居然能有今天。
  能与长公主、尚书家的公子小姐交好,马上就要当大官,还能遇见这么好的人。
  这命,真是赚大了!
  石磊想着,嘴角忍不住咧开。
  他忙低头喝粥,掩住那点小心思。
  贺柔嘉见他埋头苦吃,连忙问道:“够吗?厨房还有。”
  “够了够了!”石磊摸摸肚子,满足地叹口气,“贺娘子手艺真好。”
  “不过是寻常粥菜。”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家常话。
  石磊把空碗放下,忍不住又望了望天,嘀咕道:“这天有点怪,往年这时候早该下雨了。”
  贺柔嘉也抬头看了看天色,轻叹:“是啊,若再不下雨,只怕春耕要受影响。”
  石磊抹了把嘴,语气斩钉截铁:“天要不下雨,咱也没法子。但活人不能让尿憋死!海里能捞鱼,山上能找食,无论遇到什么天气,总能活下去。”
  他说得粗豪,却带着山崩于前也不皱眉的担当。
  贺柔嘉静静看着石磊棱角分明的脸。
  她曾听石磊兄弟说过,“石老大,贺娘子那是天上月,咱们够不着”。
  可贺柔嘉知道,自己从来不是天上月。
  她只不过是个被虚名和桎梏困了半生的凡人。
  眼前这个人,或许没有诗书教养,没有煊赫家世,但他有山一样的脊梁,海一样的气魄,还有一颗滚烫的赤子之心。
  这就够了。
  至于旁人怎么看……不重要。
  “我相信你。”她轻声说。
  石磊心头猛地一震,震惊得说不出话。
  贺柔嘉的脸庞宁静美好,那双眼睛看着他,没有怜悯,没有轻视,只有信任。
  就在这时,宁安匆匆从廊下转出,手里拿着一封书信,直奔花厅而去。
  石磊和贺柔嘉的对话暂歇,目光也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