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厅内,陆长风接过宁安递上的信,快速拆阅。
信中洛白汇报京城动向,还提及徐秀川潜心研习番薯种法,已得要领,称:“土性虽有南北之异,然人力可通。若得法,此物耐瘠、耐旱、产量颇丰,或可佐五谷之缺。”
更手录《番薯种植疏要》一册,图文并茂,颇有见地。
陆长风看向身旁的苏瑶,将信递了过去,“洛白来信,徐秀川的番薯种法似有大成。”
两人默契地稍稍离席,走到花厅一侧的窗前。
“徐先生既已摸到门径,此事便不宜再拖。如今干旱的迹象日益明显,番薯若真能推广,于百姓也是福音。”
陆长风点头:“你打算如何?”
苏瑶沉吟片刻:“我想将徐先生荐给大皇子殿下。”
陆长风并不意外,只笑着问:“你是怎么想的?”
“殿下如今在户部行走,主管粮储仓场,名正言顺。且殿下为人务实,心系民生,若得此利国利民之物,必会全力推行。”
李家通敌卖国,贤妃虽然已经弃暗投明,但薛家人曾经的作为让她不敢完全相信。
算来算去,只有柳妃教出的大皇子更可靠些。
况且大皇子如今在户部行走,又拜父亲为老师,本就与苏陆两家密不可分。
陆长风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徐秀川是你寻的,番薯也是你资助研究的,这种植之法能成,你居功至伟。此事交给谁,你决定便是,我信你的判断。”
苏瑶心头一暖,反手也握了握他的手指,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人回到花厅。
苏瑶说道:“去岁我偶遇一位秀才,名叫徐秀川。通过他了解到番薯在海外贫瘠之地可生长,产量极高,便托徐先生潜心研究,如今已有成果。刚刚徐先生在信中提及,番薯耐瘠、耐旱、产量颇丰。现今始终未下一滴雨,恐有旱象,若番薯真能推广,于国于民都有利。”
柳兰馨有些惊讶地看着女儿:“瑶瑶,你何时做了这些?怎从未听你提起?”
苏瑶歉然一笑,“原是想着,待确有把握再禀明父母。如今既有成效,此事又关乎国计民生,该交给真正有心为民的人推行。”
长公主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言外之意:“苏小姐属意何人?”
苏瑶坦然道:“回殿下,我想由殿下奏请朝廷推广试种,既可解粮荒之虞,亦是利国之功。”
长公主闻言,眼中掠过赞许之色。
以民生之功,固贤德之名,看来苏家想站队了。
长公主凝视苏瑶:“苏小姐思虑周全,若那番薯果真易种耐旱,产量可观,定是功德一件。只是如此一来,苏家、陆家,乃至我们,就只能与大皇子同进退了。”
“从大皇子第一次出手救我,这份缘分便已结下。”苏瑶语气平静而坚定,“既已同舟,不如共济,行动一致,方能同心同德。”
徐驸马笑眯眯道:“粮为民本,这是好事啊!谁能让百姓吃饱肚子,谁就占了天大的道理,这事,做得。”
徐子晟也收了玩笑神色,正色道:“表弟办事稳妥,交给他,让人放心。”
长公主最后拍板:“既如此,便如苏小姐所言。”
徐秀川带着《番薯种植疏要》在户部面见大皇子。
当着众大臣的面,徐秀川说道:“大皇子殿下,番薯乃外邦种植之物,经草民反复试种,察其性情,写出《番薯种植疏要》。番薯不择地而生,瘠土、沙壤皆可活;耐旱,少雨之年亦能结实;亩产极高,远胜黍麦。更难得者,其茎叶可饲畜,块根能充粮,浑身是宝。”
他翻开书册,详细讲述了番薯从育苗、扦插、田间管理到收获贮藏的全过程,并附有在不同土质、旱涝条件下的试种记录与产量对比。
字迹工整,数据详实,一看便是下了苦功。
大皇子深知粮食之重,更明白近年天时不顺,各地常报旱情。
“徐先生书中所言‘土性虽有南北之异,然人力可通’,深得吾心。不知先生可愿留在户部,主持番薯试种推广之事?我当奏明父皇,请旨划拨田亩,招募人手,由先生全权掌管。”
徐秀川深深一揖:“草民所愿就是将此济世之物广传天下,使饥者得食,寒者得暖。蒙殿下不弃,敢不尽心竭力!”
自此,徐秀川便专事番薯引种推广。
大皇子雷厉风行,很快便上奏皇帝,陈明番薯之利,请求在直隶、山东、河南等常有旱情之地,择官田试种。
皇帝虽对新鲜事物存疑,但见儿子言之凿凿,又恰逢户部为粮食问题头疼,便准了所请。
试种之事悄然铺开,徐秀川奔波于各试点之间,亲自指导。
他秉持“因地制宜”之法,所著《番薯种植疏要》也在不断增补修订中越发详尽实用。
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大皇子得了位“番薯先生”,正默默做着可能惠及万民的大事。
虽尚未见大成效,但这份埋头实干的作风,为大皇子赢得了不少务实官员的赞许。
天,仍未下雨。
但有些种子,已经破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