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重生后,竹马替我撕前夫 > 第178章 新官上任
  五月初五,端阳。
  漳州府飘起了箬叶与糯米蒸煮的清香,家家户户门楣插着菖蒲艾草,孩童腕系五色丝,额点雄黄,街市上也叫卖着各式粽子。
  在满城粽叶飘香中,新任福建布政使崇明与市舶司提举王瓒踏入了漳州城。
  王瓒不过二十五六年纪,面皮白净,一身簇新的青色官袍,衬得他意气风发。
  他骑在马上,望着眼前车水马龙、商铺林立、码头帆樯如云的景象,眼底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这就是父亲为他极力争取来的福地?
  简直比奏折里描述的还要繁华兴盛十倍!
  怪不得徐子晟那纨绔在这不过一年就能挣下好名声,我来我也行啊!
  崇明与他相隔半个马身,一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着。
  他瞥了眼身旁难掩兴奋的王瓒,默默摇了摇头。
  到底是太年轻,城府都写在脸上,喜恶形于色。
  不过……
  他又想起陈宣,年纪与王瓒相仿,却是心思深沉、行事果决,在他身边又习得官场圆滑之道。
  人比人,当真是气死人。
  崇明卸下大理寺卿那烫手山芋,外放福建这富庶之地,真如囚鸟出樊笼。
  京城那地方,巴掌大的案子都有一百双眼睛盯着,各方势力交织,大理寺卿的位置岂止是扎屁股,简直是坐在火山口上。
  如今来到这天高皇帝远的福建,手握实权,又无掣肘,岂不快哉!
  两人不敢怠慢,入城后没更衣便径直前往长公主暂居的宅邸。
  那是一座临海的清雅院落,原是一位海商别业。
  一进门,眼前景象就让王瓒微微一怔。
  只见满院繁花似锦,火焰般的刺桐花开得正盛,攀援的三角梅泼辣绽放,更有几丛栀子点缀其间。
  徐驸马正挽着袖子,慢悠悠地给一盆兰草浇水。
  崇明脸上瞬间堆满笑容,快步上前,拱手作揖:“驸马爷!半年不见,您还是这般风姿卓然,令人见之忘俗啊!”
  徐靖闻声抬头,见是崇明,也笑了。
  “哎呀,崇大人!您这新任布政使应该先去福州衙门接印坐堂,怎的屈尊先到我这小院来了?”
  崇明笑容不变,语气更加恳切:“驸马爷说哪里话!殿下与驸马驻跸漳州,护佑一方,功在社稷。下官初来乍到,于情于理都该先来拜见,聆听教诲才是。”
  他侧身引见,“这位是新任市舶司提举,王瓒王大人。”
  王瓒忙上前见礼,态度却看不出多少恭敬。
  不过是个靠尚主享富贵的闲散驸马罢了,面上过得去就行。
  徐驸马目光在王瓒脸上轻轻一掠,便转向崇明,继续寒暄些旅途辛苦、天气渐热之类的闲话。
  直到长公主从内堂走出,院子才再度安静下来。
  “下官崇明(王瓒),拜见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微微颔首,“接任的人既已到了,本宫与驸马不日就可以启程回京。”
  崇明立刻道:“殿下为国操劳,在漳州呕心沥血,平定倭患,整顿商贸,实乃福建百姓之福。下官等定当恪尽职守,不负殿下打下的基业。”
  长公主摆摆手,“本宫有两件事与你们交代。其一,本宫在漳州期间,林怀安一党利用‘鼠雀耗’、‘火耗’等名目,大肆贪墨,中饱私囊。福建各州府粮仓账册看似充盈,实则内里亏空严重,多以上沙石、草秸填充,以蒙朝廷。”
  崇明眼皮一跳,神色愈发恭敬。
  “其二,被俘的倭将岛津义弘已供认,其在沿海屡次‘袭扰’,并非偶然,而是与朝中大员里应外合。他们佯装进攻,再被击退,以此骗取朝廷人头赏银与军功。”
  “此獠关系重大,口供牵连甚广。本宫决定亲自押解其返京,交由三司会审。为防路上有人狗急跳墙,行刺灭口,需调漳州巡海卫一万精锐,沿途护送。”
  “一万人?”王瓒失声惊呼,随即意识到失态,连忙收声,但脸上仍写满了不赞同,“殿下,漳州府地处要冲,屡有水匪海寇窥伺,骤然调走一万精兵,防务岂不空虚?押送一个倭寇,何需如此兴师动众?”
  崇明心中暗骂这愣头青不会说话,立刻躬身道:“王大人此言差矣!岛津义弘乃倭国大将,其口供更牵扯通敌卖国大案,关乎国体,非同小可。长公主殿下凤驾安危,更是重于泰山!莫说一万人,便是两万精锐护送,亦是理所应当!”
  徐驸马在一旁忽然笑了,“既然崇大人如此慷慨明理,那便调两万吧,殿下安危要紧。”
  崇明:“……”
  他感觉自己有时候接话太快,脑子没跟上。
  长公主瞥了驸马一眼,脸上有了笑意。
  “驸马不过与你们说笑,一万足矣。此外,本宫在漳州期间清剿了不少与倭寇勾结、祸害地方的水匪,此番也一并押解进京。这些人多是沿海亡命之徒,凶悍狡诈,所以才需要重兵守卫。”
  她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王瓒和崇明,“福建初定,百废待兴,但暗流犹在。你们新官上任,首要之务是安抚地方,整饬吏治,莫要大意。”
  崇明连忙又是一连串的“殿下英明”、“殿下教诲铭记于心”、“定当兢兢业业”云云。
  长公主似乎已不耐多言,挥了挥手:“该说的都说了,你们去吧。”
  二人躬身退出。
  一出院门,王瓒便忍不住压低声音对崇明道:“崇大人,长公主虽是天潢贵胄,但终究是妇人,又已离京许久,您何必如此……小心。”
  崇明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团和气,捋须道:“王大人年轻有为,自有主张。不过老朽为官多年,只知礼多人不怪,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嘴上敷衍,心里却想:一个能在当年那般凶险的夺位之争中,硬生生把陛下推上龙椅的妇人,其心机手腕、势力根基,只怕比朝堂上的老狐狸还可怕!
  若她是男儿身……
  崇明打了个寒噤,不敢再想。
  王瓒不以为然,只觉得这老家伙太过胆小。
  不过长公主刚刚说的贪墨与通敌两事非同小可,必须立刻写信禀告父亲,让圣上早有准备。
  长公主借题发挥,诬陷忠良,也是有可能的。
  随着福建各州府官员陆续到位,交接事宜有条不紊地进行。
  长公主一行启程的日子也定了下来。
  启程前日,徐子晟、陆长风、苏青山、肖楠四人不约而同地来到了修缮一新的漳州码头。
  夕阳西下,余晖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
  崭新的石堤向海中延伸,巨大的福船安静地泊在港湾,船帆尚未升起,桅杆如林。
  “还记得刚来时的样子么?”苏青山望着眼前景象,轻声问。
  徐子晟抱着手臂:“怎么不记得?码头又小又破,街上没几个人,个个面黄肌瘦,看我们的眼神都带着麻木。林怀安那老匹夫,表面恭顺,一肚子坏水。”
  陆长风接口:“一年不到,恍如隔世。”
  肖楠抚摸着身边石栏杆光滑的表面,低声道:“这码头,每一块石头,每一根木头,我都清楚……”
  他们都曾是这里的过客,带着使命而来。
  如今,使命完成,这片土地却已深深烙下了他们的痕迹。
  陆长风:“我们虽是过客,但这座承载连通四海的重任之城,注定会在史册上留下名字。”
  而他们的名字,或许只会成为这宏大叙事中,几个模糊的注脚。
  但,那又何妨?
  徐子晟忽然咧嘴一笑:“至少,咱们没白来。这城,咱们守住了,也建起来了。以后不管谁来管,是好是歹,总归咱们对得起这儿的人,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海鸥掠过归帆,啼声清越。
  这座城的下一章,将由他人书写。
  而他们的征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