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浓重的药味连龙涎香都压不住。
皇帝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半边身子已然僵死,只有左手尚能微微抽搐。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向右侧歪斜,口水不时从无法闭合的嘴角流出,被侍立一旁的小太监战战兢兢地用帕子拭去。
殿门无声开启,皇后扶着舒荷的手款步而入。
来到龙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再无半分威严的皇帝。
皇帝的眼珠转向她,喉咙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你……药……毒……”
皇后微微倾身,仿佛在仔细辨认他的话,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
“圣上说什么?药?圣上对臣妾防得像铁桶一般,尤其入口之物,层层查验,滴水不漏。臣妾就算有滔天的胆子,又岂能在这上面动手脚?”
她目光转向云母屏风,“这事啊,圣上还得感谢您平日疼到心坎里的贤妃妹妹。”
皇帝的瞳孔骤然收缩。
屏风后,环佩轻响,贤妃抱着襁褓中的婴孩走了过来。
“贤妃……你!”看清来人,皇帝情绪更加激动,左手胡乱挥动,想要撑起身子,却只是让歪斜的嘴角流出更多口水。
贤妃轻笑着说:“臣妾父母双亡,家族凋零,在后里无依无靠,人人都可欺。圣上还故意宠着我,让我与后妃争斗,若不是皇后娘娘明里暗里护着我们母子,我们早就不知道死几回了。”
她上前几步,走到皇后身侧,姿态恭敬而驯服,“如今,陛下既然动了立储的心思,不如就册立我们四皇子。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德行昭昭,若将四皇子记在娘娘名下,便是名正言顺的嫡子。序齿虽幼,但嫡出为尊,立为太子,顺理成章。届时,娘娘垂帘听政,再择贤臣辅国,便可安定社稷。”
皇后从贤妃手中接过四皇子,得意地说:“圣上,您自以为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臣妾也好,柳妃也罢,后宫每一个女人,前朝每一个臣子,在您心里,都不过是权衡利弊的筹码,巩固权位的工具,您从未真心待过任何人。”
“可正因您薄情寡义,算计至深,身边的人才一个个离心离德。您看看,如今还有谁真心向着您?”
她话音落下,内殿的帘栊再次被掀开。
李振弓着身走了进来。
他双膝跪下,将玉玺高举过头顶,“皇后娘娘,陛下龙体欠安,恐已无法处理国事。自今日起,奴才唯娘娘懿旨是从。”
皇后没有立刻去接玉玺,只淡淡说道:“李总管忠心可鉴,起来吧。玉玺,先收着。”
李振叩首,起身,捧着玉玺退到一旁。
“圣上,你看。”皇后轻轻颠了颠怀里的孩子,“连跟了您三十年的老狗都咬人了,您说这是不是众叛亲离?”
“呃……啊!”皇帝猛地喷出一口血,仅能动的左手在空中胡乱抓挠,神情恐怖。
皇后微微蹙眉,将孩子递还给贤妃,“不过,大皇子虽然不得您喜欢,但他毕竟占着长子的名分,又颇有贤名,总归碍事。若他听闻陛下病重,忧心如焚,不顾一切闯宫探视……那么,我就以‘逼宫谋逆’之罪将其拿下。圣上,您说这个安排可好?”
“噗!”
皇帝再次吐血,身体猛地一挺,随即彻底软倒下去。
气昏了。
皇后直起身,笑着说:“快把消息传出去,圣上病重,恐怕时日不多。”
“舒荷,你给父亲去信,就说鱼已入网,咱们要收网了。”
众人领命退下。
皇后瞥了眼贤妃和李振,“只要你们听命行事,好处自然少不了。”
两人低头应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