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重生后,竹马替我撕前夫 > 番外 喇叭花与少年帝(一)
  户部郎中苏青山与按察使郭靖安之女的婚事办得极为风光体面。
  苏家是清流领袖,苏学士更是当今圣上的授业恩师。婚宴当日,新帝亲临,执弟子礼甚恭。
  这一番“尊师重道”的举动顿时赢得朝野上下一致赞誉,称新帝虽年轻,却仁孝重礼,实乃明君之兆。
  苏府内外,张灯结彩,宾客如云。
  肖雁容和苏瑶帮忙招待宾客,里外张罗,忙得脚不沾地。
  陆溪乔正在坐月子,未能前来,于是陆溪薇便无人约束,在苏家后院撒了欢。
  苏家上下对陆家小姐熟得很,这位小姐每月都跟着哥嫂回苏府,性子活泼讨喜,嘴又甜,苏家长辈都对她极为疼爱。
  因此无论她逛到哪,下人们也只是笑着行礼,无人阻拦。
  陆溪薇溜到自家嫂嫂的玉茗院,最终停在一株高大的玉兰树下。
  此时花期已过,树上只剩浓密的绿叶,看起来少了些美感。
  陆溪薇仰着头,盯着那树冠,嘴里念念有词:“玉兰树有什么好,我哥种的满院子都是,还不如多种点果树解馋呢。”
  正看得出神,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越沉稳的声音:“这株玉兰树有何特别之处,值得陆小姐如此专注?”
  陆溪薇吓了一跳,猛地转身。
  只见身后几步开外,站着一位气度清贵的年轻男子。
  正是当今圣上!
  她慌忙就要下跪行礼:“臣女参见圣上!”
  朱钧安抬手虚扶,语气平和:“今日朕来贺苏卿大喜,不必拘泥宫礼,起身吧。”
  “谢圣上。”陆溪薇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回圣上,臣女想起兄长非要参照嫂子出阁前的院子,在家里种了一大片玉兰树林,还修了个水榭。我左看右看,也没觉出玉兰树比其他树好看在哪儿,种它作甚?还不如种石榴树呢,好歹秋天能结不少果子,又甜又多汁!”
  她竹筒倒豆子般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把家事唠叨给皇帝听了,赶紧闭嘴。
  朱钧安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他早听闻陆卿对其妻苏氏爱重非常,没想到私下还有这般情趣。
  他顺着陆溪薇的话,缓声道:“玉兰皎洁,花开时如玉盏向天,清香宜人。石榴象征多子多福,果实红艳甘美。二者各有其好,端看个人心喜罢了。陆爱卿既想效仿玉茗院之景,想必是珍重夫人,这份心意远比树木珍贵。”
  陆溪薇眨了眨眼,觉得皇帝说话果然跟哥哥一样,文绉绉又很有道理。
  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一岁却老成持重的少年天子,不知怎的,生出一丝好奇,脱口问道:“那圣上呢?您喜欢什么?”
  问完她才觉得有点僭越,天子的喜好岂是他人能打听的......
  但朱钧安似乎并不介意。
  他目光投向远处,沉默片刻才道:“朕愿大梁风调雨顺,仓廪充实;愿边关安宁,将士不必马革裹尸;愿吏治清明,百姓讼息冤平;愿天下寒士有书读,黎庶有衣穿,幼有所养,老有所终……如此,朕便心满意足。”
  陆溪薇听罢,小嘴不自觉地瘪了瘪,“您活得真累……心里装的都是天下、百姓……就没有一点点属于自己的喜好吗?比如喜欢甜糕还是咸点心,喜欢听戏还是看书,喜欢晴天还是雨天?”
  朱钧安微微一怔,转头看向她。
  少女仰着脸,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她光洁的额头上,那双圆圆的杏眼里盛满了纯粹的好奇。
  她就像一株生长在阳光充足、土壤肥沃之地的向日葵,生机勃勃,永远向着太阳。
  朱钧安沉默思考,什么是属于自己的喜欢。
  自懂事起,他的喜好就不重要。
  生母不受宠,他作为大皇子,须得谨言慎行,藏拙守愚,方能避开明枪暗箭。
  喜欢什么,厌恶什么,都必须深深埋藏,因为任何一点偏好都可能被旁人利用。
  久而久之,他几乎忘了喜欢是什么感觉。
  “朕……”他迟疑了一下,竟不知如何回答。
  陆溪薇见他沉默,以为他不悦,连忙摆手:“臣女失言了,圣上您别介意,我就随口一说。”
  “无妨。”朱钧安打断她,目光却未从她生动的脸庞移开。
  “陆小姐。”朱钧安忽然心念微动,抛出了个难题,“你可知道数月前,朕曾向陆爱卿提起欲你立为皇后。”
  “啊?”陆溪薇瞬间瞪大了眼睛。
  皇帝想娶她?
  当皇后!
  家里从来没人和她提过半个字啊!
  看她这副毫不作伪的反应,朱钧安心中了然。
  陆家果然将她保护得极好,这些事未曾在她面前透露分毫。
  这份爱护让他心中滋味复杂,又莫名地有些失落。
  “看来陆爱卿并未与你提及。”朱钧安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陆溪薇回过神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哥他肯定是嫌我话多嘴快,肚子里藏不住二两油,怕我一不小心就把国家机密给漏出去!他肯定跟圣上您说,我娇憨任性,不是当皇后的料,对吧?”
  朱钧安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陆爱卿说:‘陆家儿郎自可为陛下、为江山社稷效死,抛头颅洒热血亦在所不惜,但陆家的女儿不该成为平衡朝局的代价。’他还说,不仅他不同意,便是你父亲陆尚书,亦不会同意。”
  陆溪薇愣住了。
  没想到哥哥会这样回绝皇帝。
  心里有点暖暖的,又有点酸酸的。
  她看向皇帝,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问道:“圣上您被拒绝,会不会很生气?心里会不会怪罪我哥,怪罪陆家?”
  朱钧安坦诚道:“若拒绝是出于恶意,或待价而沽,朕自然会不悦。但陆爱卿是出于爱护幼妹的真心,陆家也是出于保全女儿的本心,此乃人之常情,朕为何要生气?”
  陆溪薇歪着头想了想:“圣上您现在年轻,胸襟开阔,能容得下臣子的真心话。可再过些年,朝中新人换旧人,您也许就会听不得逆耳忠言,容不得旁人违拗圣意了。”
  这话大胆得近乎鲁莽。
  但陆溪薇说出来时,眼神干净,并无挑衅之意。
  朱钧安心中一震。
  父皇年轻时何尝不是励精图治、虚心纳谏。
  可随着年岁渐长,权势日重,身边阿谀者众,渐渐变得刚愎多疑,最终……
  他想起父皇如今种种,一股寒意升起。
  “陆小姐所言振聋发聩,朕……会引以为戒。”
  陆溪薇见他真听进去了,反而有点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两声,“那如果陆家坚决不同意,您会逼着我进宫吗?”
  “若朕以势相压,陆家会妥协吗?” 朱钧安不答反问。
  陆溪薇想了想,很认真地摇头:“我不知道,爹和哥哥有时候挺倔的……不过,圣上,我有个问题想不明白。”
  她凑近一点,小声问道:“我虽然长得还凑合,却也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绝色美人。陆家现在看着是挺风光,可我爹常说盛极而衰,您为什么想娶我?”
  朱钧安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莹亮眼眸,心头微微一动,如实回道:“是母后提议的。”
  “母后说朕太过规矩,心思太重,活得像个精心雕琢的玉像,缺了活人气。她说若朕将来娶一位同样循规蹈矩的皇后,两人相对,只怕会像两尊泥塑木胎,过得死气沉沉。她希望朕能体会到寻常人的喜怒哀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溪薇因为惊讶而微张的唇上,继续道:“母后还说,她观察过京中许多贵女,觉得你……很有趣。”
  用有趣来评价世家贵女,实在不算什么褒奖。
  但朱钧安知道,母后确实是这样认为的。
  陆溪薇听得呆了。
  太后八成觉得儿子活得太闷,想找个能闹腾点的儿媳妇。
  呵呵……这理由也太奇特了吧!
  她叹了口气:“天子受命于天,生来就背负江山重担,想活出普通人的烟火气,本来就挺难。至于我嘛……贤良淑德肯定是别指望了,我娘常说我能闲着不惹祸就谢天谢地了。”
  朱钧安看着她灵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