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医生!”
陆淮边跑边喊,额头上沁着一层微汗。
叶巧巧抱着闺女跟在后头。
一名穿白大褂的女医生迎上来,“陆团长?这是谁家孩子?”
“先看病,孩子磕到后脑勺了。”陆淮抱着虎虎跑进手术室。
医生戴上口罩,“你们出去等着。”
“好!”
医院的走廊很长。
可能是天气太冷的缘故,来看病的人寥寥无几。
走廊安装了几扇暖气片。
叶巧巧把婉婉抱到暖气片前,让她暖暖身子。
陆淮背着手在手术室前走来走去。
心里比巧巧这个当妈的还焦急。
二人谁都没说话,都盯着手术室的门看。
良久,陆淮回过头,“见到你家人了吗?”
“还没。”
“需要我帮忙吗?”
牧业点虽然距离胜利村不远,但下放犯不是想见就能见到的。
叶巧巧摇摇头,“不用了!”
陆淮眼神微动,转移话题,“我听小江说,你打算在村里盖房子?”
“嗯!”叶巧巧应了一声,问他,“陆团长怎么突然来胜利村了?”
陆淮解开军大衣的扣子,敞着怀,“接到上头指示,让我带队驻扎胜利村三个月,打击境外的偷盗分子!”
叶巧巧轻轻颔首,没说什么。
陆淮见婉婉困得揉眼睛,上前把她抱起来,像是自言自语,“盖房子的事情交给我吧!”
“我雇人就行。”叶巧巧回了句。
陆淮沒看她,“人手都是现成的,何必花钱雇人?”
叶巧巧双唇抿成一条线,没接话。
她想把钢笔拿出来给陆淮看,但这节骨眼上又不太合适。
扭头看向窗外。
天空灰蒙蒙的,厚厚的云朵一层摞着一层,看样子是要下雪了。
又等了半个多点,手术室的门终于推开了。
叶巧巧和陆淮急忙跑过去,异口同声地问,“医生,孩子怎么样了?”
医生摘掉口罩,“磕碰的很严重,造成颅内出血,需要拍个片看看。你们先给孩子办住院手续吧!”
“孩子醒过来没?”叶巧巧问。
“没醒,要住院观察几天,如果迟迟没有苏醒的迹象,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意思?”叶巧巧绷紧神经,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陆淮的脸色变了又变,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医生叹了口气,“孩子可能会变成植物人,永远也......”
“不可能!”叶巧巧嘶吼一声,近乎崩溃,“不过是磕了一下,怎么可能变成植物人?”
前世她在报纸上看过一片文章。
患者一旦变成植物人,就彻底没有思维和意识了。
与死人无异。
前世,虎虎三岁时被高家卖到乡下去。
几经辗转吃尽苦头,没享过一天福。
重活一世,又发生这种意外。
叶巧巧心里涌起浓浓的自责和愧疚。
她觉得自己不配做母亲。
陆淮见她肩膀剧烈颤抖,出声安慰道:“医生说只是可能,还没确定,你不要太着急。我先去办住院手续,小婉,你陪着妈妈。”
折腾了一圈,虎虎被转移到重症病房内。
叶巧巧搂着闺女守在床边,眼里失去了光彩。
陆淮推开门,拎着一个编织袋走进来。
“我给孩子买了点东西。”
拉开拉锁,他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摆在床头桌上。
有羊奶粉,麦乳精。
有槽子糕和鸡蛋糕。
有苹果橘子和冻秋梨。
甚至还有两瓶梅林罐头。
这可是纯正的高档货。
只有凭外汇券才买得到。
叶巧巧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丝干笑,“又让陆团长破费了,这些东西多少钱,我给你!”
住院押金都是陆团长交的。
“钱的事情以后再说。”
陆淮脱了军大衣,搭在椅背上,“我在医院对面的小吃铺定了二斤饺子,你带小婉去吃吧,我守在这里就行。”
“叔叔吃了嘛?”婉婉眨巴着大眼睛问。
陆淮抿嘴笑笑,捏了捏她的小胖脸,“叔叔吃过了。”
“那谢谢叔叔啦!”婉婉笑眯眯的道谢。
叶巧巧深深看了陆淮一眼,帮闺女穿好衣服,领着下了楼。
刚走出医院大门,就见吴婶子赶着驴车过来。
天气太冷,吴婶眼睫毛和头发帘上挂着一层白霜。
“婶儿?”叶巧巧急忙迎上去,“您怎么来了?”
“吁吁吁......”
吴婶拉了拉缰绳,让毛驴停下来。
跳下驴车问,“虎虎咋样了,人没事吧?”
叶巧巧心里发紧,实话实说,“人还没醒过来,大夫说要住院观察几天。”
吴婶子一听,气得直跺脚,“孙林这个遭瘟的死孩崽子,下手没深拉浅的,孙德厚更不是人揍的,我咋就摊上这么个亲家呢。”
话落,吴婶拉起叶巧巧的手,“丫头你别怕,孙林这属于是故意伤害罪,虽然没到坐牢的年纪,但也不能轻饶了他们,到时候上法庭,婶儿和你叔都去给你作证!”
“谢谢婶儿了。”叶巧巧紧紧握住吴婶子的手,眼睛湿润了。
她觉得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
但是吴叔和吴婶,就是把好的那一面,活得特别通透纯粹。
“对了丫头,你叔放心不下你,让我给你送点东西过来。”
吴婶子一边说,一边从驴车上往下拿东西,“这是洗脸盆,你留给洗漱用,还有手巾和肥皂啥的,铝饭盒我也带了两个,打饭方便。”
“好。”叶巧巧把东西接过来,“婶儿还没吃饭吧,正好,咱到对面吃口热乎的。”
“也成,吃完饭我去看看虎虎。”
病房内。
陆淮仔细端详虎虎的长相。
看得久了,心里便愈发疼痛。
思绪被强制带到三年半前、那个漆黑的夜晚。
为了抓捕一伙歹徒,他伪装身份混入贼窝。
不曾想却被歹徒提前发现,还给他下了迷药。
这种药会影响迷走神经,让人失去意识。
他强撑着逃出贼窝,身体愈发不受控制。
路过一个小胡同时,看到几名男子在强暴一个女孩。
他出于本能打跑了流氓。
而自己,仅有的一丝理智也彻底被迷药吞没。
接下来发生什么他完全没记忆了。
只记得丢了一支钢笔。
脖子还被咬了一口。
因为这事儿,小江和手下的兵笑话他很久。
再次看向虎虎,陆淮面色一惊。
‘噌’地一声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