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巧巧心里一悸,问道:“很严重吗?”
“你看这里。”陈医生点了点片子,“右侧颈动脉狭窄率达到99%,已经完全堵死了。血管不过血,你父亲大脑缺氧缺血,就会嗜睡眩晕。死不了人,但长期以往,脑血管肯定会受到影响!”
“那要做什么手术?”
“球囊扩张手术,旗里的医院没那条件,你们得去松辽,最好是松辽军区医院。”
这年代支架手术还不成熟。
所以球囊扩张手术是解决血管狭窄最有效的办法。
叶巧巧闻言,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大夫!”
“身体其他地方倒是没什么问题,你办出院吧。”
“好!”
小马站在医生办公室门外,把二人的对话都记下来。
回到病房,叶巧巧开始收拾东西。
叶长山正帮两个奶团子削苹果,“巧巧,大夫怎么说?”
“没啥大事,先办出院吧!”叶巧巧脸色很憔悴。
昨晚她一夜都没合眼,一直熬到现在。
叶长山憨笑道:“爸就说没事,回去后煮两个鸡蛋就补回来了。”
叶巧巧笑而不语。
办好手续后,她带着父亲和孩子去吃了碗馄饨。
叶长山把馄饨剥开,肉馅夹到俩孩子碗里,自己吃皮。
“爸,不够再点,你自己吃饱。”叶巧巧一脸无奈。
“爸就喜欢喝馄饨汤,真好喝,你妈和你嫂子要是能喝上一碗就好了。”
叶巧巧鼻子发酸,“会喝上的,下次去牧业点,我给你们煮。”
说完,她招呼小马,“小马同志,你也来喝一碗吧!”
“嫂子,我不饿,你们吃!”小马像门神似的,守在饭馆门口。
叶巧巧叹了口气,找服务员买了50个包子,塞到小马手里,“拿回去,分给战士们吃。”
“嫂子,我......”
“人是铁饭是钢,不填饱肚子,哪有力气守卫边疆啊?”叶巧巧朝他眨眨眼。
小马抿紧嘴唇,只好把包子收下了。
回去的路上,叶长山搂着俩孩子坐在四轮车后斗。
小马坐在车头的挡泥板上。
“巧巧,等会儿在前面那个岔路口,你把爸放下来,爸直接回牧业点去了。”叶长山喊了一声。
叶巧巧脸被冷风吹红了,扭过身回了句,“不急,在家住几天,我给你煮点茶叶蛋吃。”
“不行不行,你妈你哥和你嫂子他们还在牧业点呢,爸不放心。”
“爸!”叶巧巧皱了皱眉,加重语气,“我说了,不急这三五天,等你身体彻底痊愈了再说。”
她在盘算着做手术的事情。
上次卖梨花木椅子的钱,已经花掉大半。
给爸做手术肯定不够。
趁着这几天,她想做一批奶豆腐和奶皮子,拿到旗里去卖。
叶长山见女儿冷着脸,轻声咕哝两句,没说什么。
蒙古包内。
听完小马的讲述,陆淮久久没开口。
松辽军区医院他确实有熟人。
但是,最有权威的那位老教授,偏偏是楚依梅的父亲。
他若是开这个口,楚依梅定会像狗皮膏药一样黏上来。
如果不做手术,伯父的身体会每况愈下。
“团长,你怎么不说话啊?”小马追问。
陆淮回过神,缓缓起身,“我出去一趟。”
见团长走出去,小江用胳膊肘杵了杵小马,“情况很糟吗?”
“那当然了,我亲耳听见的!”
“这下有热闹看咯!”小江撇撇嘴。
小马好奇,“啥意思?”
他刚参军一年多,不太了解陆团长的身世。
小江一边吃包子一边说,“咱们团长在松辽有个未婚妻,你知道吗?”
“未婚妻?”小马满头雾水。
“确切的说,是从小定下的娃娃亲,奈何咱们团长不喜欢那个姑娘。这次如果去军区医院做手术,就免不了让楚教授主刀,你知道楚教授是谁吗?”
小马摇头。
“他是楚依梅的父亲。”
小马听完,怔了老半天才反应过来,“那......那就退亲呗,咱们团长都27了,还在这儿耗啥呢?”
“团长做梦都想退,可是人家楚姑娘不愿意啊!陆老首长跟楚教授是战友,年轻的时候还救过楚教授一命,为了报恩,才定下这门娃娃亲的。”
小马越听越迷糊。
挠挠脸说,“那照你这么说,咱们团长就必须娶楚依梅了?”
“强扭的瓜不甜,咱们现在已经有嫂子了,姓楚的,靠边站!”小江又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大口。
叶巧巧家。
叶长山背着手在院内转悠两圈,心里很满意。
大冬天的,能看到女儿和俩孩子有地儿住、有饭吃、有棉衣棉裤穿。
他特高兴。
“总烧牛粪不行啊,得买点煤烧。”叶长山嘱咐女儿。
牧区很缺木头,家家户户几乎都烧牛粪。
叶巧巧正在厨房忙着做饭,“爸,这段时间太忙了,等我闲下来就去矿里买点煤,顺便给你们也送一车过去!”
“你顾好你自己就行,爸那边不用你担心。”
“爸。”叶巧巧从厨房探出头,“有个事儿我想告诉你。”
“啥事?”
“就是......就是你的血管......”
叶巧巧吞吞吐吐地走出厨房,双手在围裙上蹭了蹭,“陈大夫说,你的血管得做手术,不然会......”
“不做!”话还没说完,叶长山就一口拒绝,“我的身体我了解,一时半会死不了,有那钱还不如给虎虎婉婉买新衣服穿呢。”
“爸,这种时候你就别固执了,如果不做手术,你慢慢会脑萎缩的,到那时做手术就来不及了。”叶巧巧劝他。
叶长山板着脸,“真到那时候,爸就算找根绳子吊死,也绝不会连累你们。再说了,爸都50多岁了,已经活够本了。”
“不行!”叶巧巧摇头,“这事儿没有商量的余地,必须听我的!”
“听妈妈的。”虎虎和婉婉也喊了一声。
叶长山张张嘴,还想说什么时,陆淮忽然走了进来。
见到叶长山,陆淮微微一笑,“伯父,巧巧说得没错,这个病不能拖,刚好我在松辽军区医院有熟人,抽空我开车送伯父过去,这种手术有半个点就做完了,手术费我都准备好了!”
“可是......”
“伯父!”陆淮打断他,“您的身体如果出问题,伯母和哥嫂那边会很担心的,您也不想让家人们每天唉声叹气、为您的身体操心吧?”
叶长山听到这里,肩膀轻轻颤抖起来。
瘦削的身躯微微缩着。
低下头绞紧十指。
踟蹰片刻,他才抬起头,握紧陆淮的手。
声音有些哽咽,“陆淮,谢谢你了,伯父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