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巧巧放下碗筷站起身,“怎么了,慢慢说。”
哈丹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声音有些颤抖,“巧巧姐,我家的牛掉进冰窟窿了,阿妈急哭了,我想问问巧巧姐,能不能借你的四轮车,把牛从河里拉出来。”
如果用骡子或马去拉,极可能产生葫芦娃救爷爷效应。
拖拉机扭矩大,可以放长线把牛拽上来。
叶巧巧听完,紧忙站起身,“那还等啥,我这就给车烤火,你去准备绳子。”
“巧巧,用爸帮忙不?”叶长山也跟着出来。
“不用了爸,村子里人多眼杂,你留下看家吧。”
“好,小心点!”
高勒河蜿蜒绵长,如长龙盘踞在雪原上。
这会儿河岸边已经聚着不少村民了。
乌日娜和闺女蹲在地上哭。
吴宝根组织大伙儿救牛。
眼见叶丫头把四轮车开来,吴婶子总算松了口气,“娜仁妈,拖拉机来了,牛有救了!”
乌日娜婶子哭得两眼通红。
家里本来就困难,前几日冻死了七八只羊。
现在家里最壮最肥的大牤牛也快死了。
“呜呜呜......牛活不成了,呜呜呜......”
乌日娜指着冰河里的牤牛,呜呜咽咽的哭,“牛陷得太深了,呛了好几口水,现在都没力气挣扎了。”
“婶子。”叶巧巧赶紧跳下车,跑过来安慰她,“把牛救上来,先让它缓缓,”
“对,你家这牛命硬着呢,轻易死不了。”吴宝根也劝了一句。
说完,他让叶巧巧把车调个头,将绳子绑在车后斗上。
又在哈丹腰上系了根绳子,大伙儿攥着。
哈丹下水后,把绳子另一端绑在牛身上。
都准备妥当后,叶巧巧挂上一档,深踩油门。
“哒哒哒哒......”
柴油机发出一阵轰鸣声。
排气筒冒着黑烟。
两条动力轮胎在地上叨出两道深坑。
“牛动弹了,快快快,帮着推车!”吴宝根喊了一声。
其他村民见状,都集体冲过去,顶住四轮车后斗,拼了命地往前推。
叶巧巧感受到一点动力。
咬紧牙,把油门踩到底。
“哒哒哒哒......”
渐渐的,车开始往前缓慢行走。
河里的牛,也被强制从冰窟窿里拽了出来。
“哈哈哈,救上来了,还是拖拉机厉害啊!”
“那烧油的跟吃粮的能一样吗!”
“快去看看牛咋样了,我估计嗝屁了!”
叶巧巧把车熄火,跑到奄奄一息的牤牛前。
它瘫在地上,呼吸很微弱,眼睛已经闭上了。
肚子涨得像皮球似的,感觉随时都会爆开。
乌日娜边哭边骂儿子,“我都说了,放牛的时候离河远一点,你就是不听,这牛死了,肉都不好卖,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哈丹低着头,一双冻裂的手紧紧绞着衣袖,脸上满是自责。
这种淹死的牛味道不好,根本卖不上价。
如果是现杀现宰、当场放血的,价格会高一些,味道也更好。
吴宝根长叹一口气,“真白瞎了,这牛得有900来斤重了,杀肉也能杀出五六百斤来。”
说完,他扫向村民们,“这样吧,家家户户都买上几斤回去,牛刚死,味道不差的。”
“我可不要,我家又不缺牛羊肉。”
“白给都不要,这肉就跟注水肉似的,吃起来水了狼汤的,没有味儿!”
“哈丹妈,要不你白送我一条牛大腿吧,我不嫌弃!”
乌日娜听了,皱紧眉头,摸了摸已经断气儿的牤牛。
起身拉起叶巧巧的手,“丫头,麻烦你帮我把牛拉回家去,我们留着自个儿吃!”
叶巧巧心里很难受。
感觉乌日娜婶子的头发都愁白了。
心里盘算一下,叶巧巧笑着道:“婶儿,要不这头牛就卖给我吧!”
“啥?”乌日娜表情一滞,以为自己听错了。
娜仁也眨眨眼,“巧巧姐,你买这死牛干啥啊?”
“我想做点牛肉干和牛肉酱,而且焅出来的牛油也好吃,牛皮也能卖钱。”
这也算是老天爷在帮她。
有了牛肉,她售卖的商品种类也能更丰富一些。
乌日娜闻言,跟闺女儿子对视一眼,“巧丫头,你如果真想要,婶子就把这头牛送给你了,不要钱!”
“万万不可!”叶巧巧瞬间板起脸,“上次买婶子家黑猪,已经占了很大便宜了,这毕竟是一头900多斤重的成年大公牛,虽然死了,那也不是猪肉羊肉能比的,我必须给钱!”
吴宝根也说,“叶丫头说得对,淹死的牛味道虽然差,又能差到哪去?很多地方连臭牛肉都吃不上呢。丫头想买,你就卖给她吧!”
乌日娜抿了抿嘴,犹豫老半天才问,“那巧丫头打算多少钱买?”
“婶儿,我也不清楚价格,您说个价。”叶巧巧莞尔一笑。
她兜里只剩下400块钱了。
买一头牛恐怕不够。
乌日娜琢磨片刻,“要不......要不丫头给我300块钱?”
“不成!”叶巧巧立刻摇头,“买头猪还要150呢,这可是一头牛。这样吧,我给婶儿500块钱,您看行不?”
如果是活牛,起码要贵上六七倍不止。
“这、这......”乌日娜一脸为难。
“婶儿,我这现在只有400块钱。”叶巧巧边说边往出拿钱,塞给乌日娜,“等我挣了钱,马上把剩下的100给您送去。”
乌日娜回过神,想把钱塞回去。
叶巧巧死活不肯要,她招呼大伙儿帮忙把牛抬到车斗里去。
直接回家了。
见阿妈傻愣在原地,哈丹小声道歉,“阿妈,对不起,是我不好......”
乌日娜长吁一口气。
拍拍儿子肩膀,“对不起有啥用,牛又活不过来,走,回家。还有哈,剩下那100块钱你俩不准收。哈丹你等会儿去帮巧丫头分割一下牛肉!”
“诶,知道了阿妈!”哈丹喜笑颜开。
叶巧巧跟老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车上的公牛卸下来。
叶长山把家里的尖刀磨了又磨。
凑到牛跟前,又不知从哪下手。
虽然不知道闺女收一头牛回来是为啥。
但巧巧这么做,肯定有她的想法和道理。
“叶叔,还是我来吧!”哈丹拎着一把宰牛刀走进院子。
叶长山刚来胜利村那天,哈丹就见过他了。
“正犯愁呢,哈哈。”叶长山憨笑一声。
傍晚,天边的红云缤纷绚烂,漂亮极了。
草原也安睡了。
家家户户吃过晚饭,都吹灯拔蜡,早早歇着。
叶巧巧家却是一片灯火辉煌。
院内的几个人忙得脚不沾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