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琬浑身发冷。
马上那个男人的那张脸,她看了十年。
闭上眼睛都能描出来。
“琬姐?”姜年还在拉她,“你怎么了?脸色好差——”
沈琬没听见。
她猛地甩开姜年的手,朝着花轿的方向冲了过去。
“祝恩夏——”
她喊了一声,嗓子劈了。
花轿没有停。
唢呐声盖住了一切。
沈琬发了疯一样追上去,鞋底在石板路上打滑,差点摔倒。她冲到了花轿前面,张开双臂,拦住了去路。
“停轿!给我停轿!”
轿夫们面面相觑,步子慢了下来。
唢呐声也渐渐稀了,围观的人交头接耳。
“这不是沈琬吗?”
“嘶……奇怪,她怎么跑来拦轿了?”
“就是啊,都把酒给别人喝了,人家小伙子另嫁也正常……”
沈琬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轿帘。
“你给我下来!”她声音哑得不像话,然后回头盯着花轿前骑马的身影,“祝恩夏!你闹够了没有?我不嫁给你你就找别人替嫁是不是!”
轿子里安安静静。
沈琬往前迈了一步,手攥着轿杠回头看我,指节发白。
她举起手里的酒坛子。
“你看清楚这是什么!”她把坛子举到轿帘前面,声音在发抖,“合卺酒!我买的!我今晚就要去埋的!你不是要酒吗?我给你!你要多少我给你埋多少!”
“我们埋了十年!”她的嗓子劈了,“十年!你十八岁,我十八岁,一起埋下去的!”
“你说过那坛酒只能我们两个开,你说过这辈子只娶我!你都忘了吗?”
风又把轿帘吹起一个小角。
她看见了轿子里的人身上穿的那件红喜服。
袖口绣着金线的缠枝莲,密密匝匝,每一针都扎得结结实实。
是祝恩夏他妈妈当年一针一线绣的。
那时阿姨已经病得起不了床,却还撑着身子坐在窗前,就着日光绣这件喜服。
绣完最后一针,她拉着沈琬的手。
“阿姨活不长了,日后你要风风光光地嫁给他……我可不许他让你受一点委屈。”
她当时跪在床前,哭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如今嫁给他的人穿着这件喜服美得不像话。
可是……穿着这个喜服的人不是她。
她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你下来。”沈琬扑在马前,她的声音忽然软了,带着哭腔,“我不跟你吵了。婚礼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你下来我们把酒重新埋下去。这次我不给别人喝了谁都不给。就你和我,行不行?”
轿子里终于有了动静,一只手伸出来慢慢掀开了轿帘。
红盖头遮着脸,看不见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