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她愣了一下，语气有些愧疚：“可那坛酒他还没有接过去，就摔碎了……”
“不是你给别人那坛，是二十年陈酿。”
沈琬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你……你说什么？”
“二十年前他跟新娘埋下的。”周澄笑着重复了一遍，“比你们那坛酒，多一倍的时间！”
手里的坛子终于没握住，“啪”地摔在地上，碎了。
二十年。
那年祝恩夏还小，大概五六岁的样子，跟着村子里的孩子在老戏台边玩过家家。
他扮新郎官，盖着红盖头，有模有样地跟一个女孩拜堂。
拜完堂，女孩从角落里摸出一个小坛子，说这是合卺酒。
“埋下去，我长大了就嫁给你。”
一群孩子起哄，嘻嘻哈哈地在老槐树下刨了个坑，把坛子埋了进去。
后来谁也没再提起过这件事。
祝恩夏自己都忘了。
可他忘了，有人没忘。
沈琬抬起头，看向陆姳。
陆姳也正看着她，眼神还是那样平静。
沈琬的腿开始发软。
“不是……”她的声音在抖，“二十年前，他才多大，小时候过家家……不算数的……”
“那你们埋酒的时候，也是过家家吗？”周澄冷冷地看着她，“你们埋了十年，不算数。人家等了二十年，也不算数。什么才算数？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沈琬说不出话了。
“哥！”
祝昭忽然从人群里挤出来，看见周澄，满脸震惊。
“你……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和我哥回城了吗？”
她一脸茫然：“这怎么回事？到底谁结婚？真是我哥？”
“对，你哥结婚。”周澄看着他，语气凉飕飕的，“怎么，你哥结婚你不知道？”
祝昭脸一下子涨红了：“不是，他没跟我说啊——”
“他为什么要跟你说？”周澄冷笑，“你连他什么时候走都不知道，连他跟谁结婚都不知道，你当妹妹的，关心过他吗？”
祝昭被噎得说不出话，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那……那也不能不跟我说啊，我是他亲妹妹……”
“亲妹妹？”周澄笑了一声，“他被这对渣男贱女排挤的时候你在哪儿？”
祝昭的脸白了。
周澄还想再骂，云旭从人群里挤了过来。
“恩夏，你……你真的结婚了？怎么也不通知我们一声？”
周澄看都没看她：“又来一个脸大的！”
云旭被噎住了。
她和祝恩夏从小一起长大。
说起来，当初玩过家家的时候，她也在。
小小的她，还是陆姳和祝恩夏的主婚人……
最后结婚的还是他们。
只是她已经连知道这个消息的权利都没有了。
沈琬还站在原地。
别人的话，她早已听不见。
她想，但凡祝恩夏说一句他不想娶了。
她就抢婚。
就算豁出一切，她要把自己的心上人带走。
可是没有。
他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过来。
她忽然想起祝阿姨临终前说的那句话——你要风风光光地嫁给他。
风风光光。
今天这场婚礼，确实风光。
族长亲自主持，八抬大轿，唢呐吹得满村都听得见。
比她任何一次设想过的，都要风光。
可惜风光的那个人，不是她。
花轿重新被抬起来，唢呐声又响了，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沈琬忽然冲了出去。
她一把从旁边迎亲的队伍里抢过一支礼炮。
手指哆哆嗦嗦地拧开引信。
大步冲到花轿前方的正中央，背对着花轿，面朝所有人，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今天，我沈琬——为祝恩夏送婚！”
礼炮“砰”地一声炸开。
彩带纷纷扬扬落了她一身。
她笑着，眼泪同时掉了下来，又喊了一遍，嗓子彻底劈了：
“祝恩夏！你听见没有！你一定要幸福！”
唢呐停了一瞬，所有人都看着她。
沈琬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像在完成一场迟到了十年的送别。
然后她直起身，把空了的礼炮筒往地上一扔，踉跄着退到路边，让出了那条通往祝家的路。
花轿从她面前缓缓经过。
这一次，她拦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