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寨的山门藏在云雾里,褐色的岩壁上凿着血影教的骷髅图腾,被雨水冲刷得发黑,像凝固的血。林婉儿躲在巨石后,看着巡逻的教徒腰间挂着的骨铃,铃舌竟是用孩童的指骨做的——与鄱阳湖鬼市的锁魂阵如出一辙。
“王旗使的人在西侧峡谷待命。”苏然用剑鞘拨开身前的杂草,露出手腕上系着的红绳,绳头绑着片还魂草叶,“按约定,我们子时攻寨门,他们从后山包抄。”他的古剑上凝着层薄霜,是黑风寨特有的瘴气所化,这种雾气会让人产生幻觉。
小虎往嘴里塞了块艾草饼,是林婉儿用青囊药谷的新麦做的。孩子的羊皮袄里藏着三枚硫磺弹,是镇邪司弟子教他做的,遇火就能炸开。“张叔说黑风寨的地牢在祭坛下面,”他指着寨门内侧的石阶,“去年被抓的山民都关在那。”
三更的梆子声从寨子里传来时,他们开始行动。林婉儿将还魂草汁抹在脸上,这种汁液能驱散瘴气;苏然用古剑在岩壁上刻下镇邪符,符文发光处,瘴气果然退开三尺;小虎则往巡逻教徒的必经之路撒了把艾草灰,脚印沾到灰粉,立刻显出淡淡的绿光——这是副司长卷宗里记载的“追魂粉”。
寨门的守卫正围着篝火赌钱,腰间的骨铃随着笑声叮当作响。苏然甩出两枚石子,精准地打中两人的膝弯,林婉儿趁机撒出迷药粉,是用曼陀罗和薄荷调配的,能让人昏迷半个时辰。小虎则溜到门后,用副司长留下的铜钥匙打开了门锁,钥匙转动时发出的轻响被风声吞没。
寨子里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挂在屋檐下的人皮灯笼在风中摇晃,照亮了墙上的血影教标语:“骨可碎,血可流,不侍神者皆为刍狗。”林婉儿看着标语旁的小广告,写着“专治疑难杂症,百草堂分店”,字迹与铜陵镇的掌柜如出一辙——看来血影教早已将势力渗透到寻常百姓的生活里。
祭坛在寨子中央的广场上,是座用黑石砌成的高台,周围插着十二根图腾柱,柱顶绑着风干的尸体,胸口都插着骨针。高台上的火盆里燃烧着黑色的火焰,映得祭坛中央的骨瓮泛着诡异的光——那正是万蛊母皇的容器,比断魂崖的骨瓮大了三倍,瓮身上刻满了挣扎的人脸。
“祭典在子时三刻开始。”苏然指着骨瓮前的供桌,上面摆着七盏油灯,已经点亮了六盏,“每盏灯代表一个祭品,第七个应该是……”他的话没说完,就看见教徒押着个穿红衣的少女走上祭坛,少女的脖颈上挂着块熟悉的狼骨护身符——正是小虎在鄱阳湖救下的药农孙女。
“阿秀姐姐!”小虎想冲出去,被林婉儿按住。她指着祭坛周围的地砖,上面刻着与鬼市相同的锁魂阵,只是规模更大,地砖缝隙里爬满了白色的蛊虫。“等王旗使的人牵制住他们再动手。”她从药箱里取出还魂草种子,攥在手心,“这些种子能护住她。”
子时三刻的钟声响起时,铁面人(阿吉)的副手——那个穿黑袍的血影教祭司走上祭坛。他举起骨剑指向血月,开始吟唱诡异的咒语,骨瓮里传出沉闷的撞击声,像有什么庞然大物要破瓮而出。押解阿秀的教徒将她按在祭台上,举起骨刀就要刺向她的心脏。
“就是现在!”苏然的古剑划破夜空,剑气斩断了教徒的手腕。林婉儿将还魂草种子撒向祭坛,种子在月光下瞬间长成藤蔓,缠住阿秀的身体,蛊虫碰到藤蔓纷纷化为脓水。小虎则将硫磺弹扔向火盆,黑色的火焰顿时变成蓝色,烧得周围的教徒惨叫连连。
寨外传来震天的喊杀声,王旗使带着镇邪司弟子攻破了山门。祭司见状立刻掏出青铜哨子,吹起急促的调子,藏在黑石后的血影教教徒纷纷涌出,与镇邪司弟子厮杀在一起。广场上的尸体突然睁开眼睛,胸口的骨针射出毒烟,竟是被制成傀儡的山民。
“是‘尸蛊’!”林婉儿认出傀儡身上的符咒,与《蚀骨诀》里的记载一致,“要用醒魂草汁泼他们的眉心!”她将药箱里的药瓶扔给镇邪司弟子,自己则冲向祭坛,想毁掉骨瓮。
祭司突然挡在她面前,黑袍下伸出无数条蛊虫组成的触手,直扑她的面门。苏然挥剑斩断触手,却发现断口处立刻长出新的蛊虫。“这是‘万蛊衣’,用活人血肉喂养的。”祭司冷笑,“你娘当年就是被这蛊衣啃噬而死,今天让你尝尝同样的滋味!”
林婉儿突然想起母亲账本里的话:“万蛊衣惧至亲之血。”她咬破指尖,将血滴在断蛊针上,针尖顿时腾起金色的火焰。她趁祭司不备,将银针刺入对方心口——那里正是蛊衣的核心。祭司发出凄厉的惨叫,黑袍下的蛊虫纷纷坠落,露出里面早已被啃空的骨架。
骨瓮在此时剧烈摇晃,瓮口喷出黑色的雾气,凝聚成万蛊母皇的形状——那是只长着九个头颅的巨虫,每个头颅都顶着张人脸,其中一个赫然是林婉儿母亲的模样。“娘!”林婉儿失声痛哭,同心玉在怀里烫得像团火。
“别被它迷惑!”苏然将她护在身后,用燃血术催动古剑,“那是用你娘的骨血炼制的幻象!”他冲向骨瓮,剑气劈在瓮身上,却被弹了回来——骨瓮表面覆盖着层蛊虫组成的硬壳,普通刀剑根本无法穿透。
小虎突然指着祭坛后方的悬崖:“张叔说的千年还魂草!”众人望去,只见崖壁的石缝里,长着株丈高的还魂草,紫色的花穗直抵云霄,在血月的映照下泛着金光。林婉儿立刻明白,这才是克制万蛊母皇的关键。
苏然背起林婉儿,踩着教徒的尸体冲向悬崖。小虎举着烙铁殿后,烫得追来的蛊虫纷纷坠落。崖壁上没有栈道,只有些天然的石窝,苏然用古剑插进石缝,一步一步往上爬。林婉儿紧紧抱着他的脖子,看见他的手心被磨出鲜血,滴在岩壁上,竟让石缝里冒出细小的绿芽。
爬到还魂草旁边时,万蛊母皇已经破瓮而出,九个头颅同时喷出毒雾。林婉儿摘下还魂草的花穗,发现花芯里藏着颗晶莹的种子,正是母亲当年埋下的“青囊之种”。她将种子与同心玉髓混合,塞进万蛊母皇最大的头颅嘴里——那里正是母皇的核心。
巨虫发出震天的嘶吼,九个头颅同时炸裂,黑色的雾气渐渐消散,露出里面无数细小的蛊虫,却被还魂草的光芒烧成了灰烬。崖下传来山民的欢呼,王旗使已经救出了所有被囚的人,小虎正举着镇邪司的旗帜,站在祭坛上向他们挥手。
林婉儿坐在悬崖边,看着苏然用古剑在岩壁上刻字。少年刻的是“青囊不灭”四个大字,每个字的笔画里都嵌着还魂草的种子。“等明年春天,这里就会开满花。”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掌心的伤口已经结痂,“就像你娘希望的那样。”
血月渐渐隐去,天边泛起鱼肚白。林婉儿将母亲的银簪插进悬崖的石缝,簪头的药草图腾在晨光里闪着光。她知道,血影教的余孽或许还未肃清,江湖上的纷争或许还会再起,但只要还魂草还在生长,只要同心玉还在发光,就有生生不息的希望。
下山时,山民们捧着新采的药草在路口等候。阿秀将朵还魂草花别在林婉儿发间,说这是药谷最美的花。小虎被孩子们围着,听他讲昆仑山顶的奇遇,孩子的笑声在山谷里回荡,像串清脆的铜铃。
苏然走在最后,手里拿着副司长的佩刀,刀鞘上的红绳缠在还魂草的花茎上。他回头望了眼黑风寨的废墟,朝阳正从山后升起,给断壁残垣镀上了层金边。他仿佛看见副司长站在金光里,笑着向他点头,像在说:“路还长,继续走下去。”
马车驶离黑风寨时,林婉儿掀开窗帘,看见悬崖上的还魂草在风中摇曳,像无数双挥舞的手。她将《青囊外篇》抱在怀里,药箱里的断蛊针闪着银光,同心玉贴着心口发烫——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身边有这些守护的人,有这片生长希望的土地,就没有到不了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