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山的积雪还未化尽，马车在冰封的山路上留下两道辙痕。林婉儿裹紧了身上的貂裘——是副司长让人准备的，据说用的是长白山的紫貂皮。她掀开窗帘，望见远处的天池像块蓝宝石嵌在雪峰间，湖边的悬崖上长着些矮矮的灌木，叶片在寒风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那是‘血叶藤’，”苏然指着那些灌木，他的古剑上裹着层防滑的鹿皮，“副司长的卷宗里说，这种植物只长在有蛊虫的地方，叶片会吸收蛊虫的血气。看来我们没找错地方。”他从怀里掏出个罗盘，指针不是指向南北，而是微微颤动着指向天池方向——这是镇邪司特制的测蛊罗盘。
小虎缩在马车角落，正用艾草饼喂一只受伤的小狐狸。狐狸的后腿上有个细小的伤口，流出的血是黑色的，显然中了蛊毒。“它是从天池边跑过来的，”孩子小心翼翼地给狐狸伤口抹还魂草汁，“刚才我看见湖边的山洞里，有好多戴面具的人，手里都拿着骨针。”
马车在离天池还有半里地的地方停下。前方的山路被积雪覆盖，隐约能看见些脚印，脚印边缘沾着血叶藤的碎片，在雪地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迹。林婉儿将还魂草汁抹在袖口，这种汁液能驱避低阶蛊虫，是母亲药经里记载的法子。
三人踏着积雪往天池走，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声。越靠近湖边，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浓，混杂着淡淡的药香——那是人参特有的气息，但比寻常人参的味道更浓烈，还带着丝甜腻的腥气。
“是‘血参’，”林婉儿蹲下身，拨开积雪，露出下面黑色的泥土，土里缠着些细小的根须，“血影教用活人精血培育的变种，能加速蛊虫生长。这些根须延伸的方向，应该就是他们的巢穴。”
根须最终指向悬崖上的一个山洞，洞口被伪装成积雪覆盖的岩石，但若仔细看，能发现岩石边缘有新鲜的凿痕。苏然用古剑挑起块积雪，下面露出个骷髅头形状的石门环，与黑风寨的寨门装饰如出一辙。
“里面有人。”小虎突然按住腰间的硫磺弹，耳朵贴在岩壁上，“我听见有虫叫声，还有人说话。”他模仿着那些人的语气，哼出段诡异的调子——正是黑风寨祭司吟唱的咒语，只是节奏更快些。
苏然用古剑在石门上刻下镇邪符，符文发光的瞬间，洞口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是蛊虫撞动石壁的声音。林婉儿从药箱里取出迷药粉，是用曼陀罗和长白山的雪莲调配的，药性比之前的更强，能让蛊虫暂时麻痹。
石门突然打开，一股黑色的雾气涌了出来，雾气中夹杂着无数细小的蛊虫，像一群会飞的蚂蚁。小虎立刻甩出硫磺弹，炸开的蓝色火焰将雾气逼退，蛊虫碰到火焰纷纷落下，在雪地上烧出一个个小黑点。
山洞里比想象中宽敞，中央的石台上摆着个巨大的陶罐，罐口用锁链封着，锁链上刻着血影教的图腾。陶罐周围站着十几个戴面具的教徒，手里都拿着骨针，针尾连接着银色的丝线，通向罐口——他们正在给罐里的东西喂血！
“是‘血蛊母’！”林婉儿认出陶罐上的纹路，与母亲药经里记载的邪物一模一样，“用百个孕妇的心头血培育的，能控制人的心智，比万蛊母皇更阴毒！”她注意到教徒们的眼睛，瞳孔都是浑浊的灰白色，显然已经被血蛊母控制。
苏然的古剑突然出鞘，剑气直逼石台上的陶罐。教徒们像疯了一样扑过来，动作僵硬却力大无穷，骨针上的丝线在空中织成一张网，网眼里爬满了黑色的蛊虫。林婉儿撒出迷药粉，教徒们动作一滞，但很快又继续扑来——他们的身体已经被蛊虫改造，寻常迷药对他们无效。
“攻击他们的眉心！”副司长的声音突然从洞口传来，他带着镇邪司弟子冲了进来，佩刀上沾着血叶藤的汁液，“血蛊母的虫卵都在眉心，用还魂草汁能逼出来！”
林婉儿立刻将药箱里的还魂草汁扔给弟子们，自己则冲向石台上的陶罐。罐口的锁链上缠着血叶藤，藤蔓上的叶片正在吸收从罐里渗出的血液，叶片边缘已经变成深紫色。她用断蛊针挑断锁链，针尖触到锁链的瞬间，突然传来一阵刺痛——锁链上涂着能腐蚀法器的“化金散”。
“小心！”苏然砍倒两个教徒，回身挡在林婉儿身前，古剑与扑来的丝线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声。他的手臂被丝线划伤，伤口处立刻冒出黑色的血泡，显然中了蛊毒。
“苏然！”林婉儿掏出解毒丸塞进他嘴里，同时将还魂草汁泼在他的伤口上。黑色的血泡渐渐消退，但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她抬头看向陶罐，罐口的雾气中浮现出无数孕妇的人脸，都在痛苦地哭泣，其中一张脸让她浑身一震——是她在青囊谷药经里见过的，母亲年轻时的侍女！
“这些都是当年青囊谷的药农家眷。”林婉儿的声音发颤，“血影教不仅杀了她们，还用她们的血炼蛊……”她摸出颈间的同心玉，玉坠在接触到陶罐雾气的瞬间，突然发出耀眼的红光。
红光所过之处，血叶藤的叶片纷纷枯萎，教徒们眉心的虫卵爆发出黑烟，他们捂着头发出痛苦的惨叫，面具下的脸逐渐恢复清明。石台上的陶罐剧烈震动，罐口喷出的雾气凝聚成一个巨大的血人，长着无数条手臂，每条手臂上都抓着个婴儿的虚影。
“是血蛊母的本体！”副司长挥刀砍向血人，刀刃穿过虚影，却被烫出焦痕，“它吸收了太多冤魂，已经成了气候！”
小虎突然指着山洞顶部的石缝：“那里有光！”众人望去，只见石缝里长着一株血红色的人参，根须垂下来，正好对着陶罐——那是血参的母株，根部渗出的汁液正滴进罐里！
“血参是它的养料！”林婉儿立刻明白，“毁掉血参，就能削弱它的力量！”她将青囊之种抛向石缝，种子在半空中炸开，长出无数条还魂草藤蔓，顺着石缝爬向血参。
血人发出刺耳的尖叫，无数条手臂抓向藤蔓，却被藤蔓上的红光灼伤。还魂草缠住血参的瞬间，血红色的参体开始变黑，渗出黑色的汁液。石台上的陶罐发出碎裂的声音，罐身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蜷缩着的东西——不是蛊虫，而是个浑身是血的女婴，脐带还连着罐底的血参根须！
“这是……”林婉儿失声尖叫，她认出女婴胸口的胎记，与母亲药经里画的自己的胎记一模一样！
“是用你的生辰八字克隆的药人。”个苍老的声音从洞口传来，蚀骨老魔的人皮面具出现在阴影里，只是面具下的声音变成了女声，“当年没能抓到你，就用你娘留下的血样造了这个替身，本想用来培育新的万蛊母皇，没想到竟催生出了血蛊母……”
是白袍圣女的声音！她没死透，竟然躲在长白山继续炼蛊！林婉儿摸出断蛊针，针尖的金色火焰在颤抖：“你对这个孩子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圣女的声音带着疯狂，“我要让她成为新的母皇，让整个江湖都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就像你娘当年对我做的那样！”她突然扯下人皮面具，露出张被蛊虫啃噬得面目全非的脸，“你娘偷走还魂心时，怎么不想想我的感受？我也是青囊谷的弟子，我也想守护药谷！”
女婴突然睁开眼睛，瞳孔是纯粹的黑色，没有丝毫神采。她伸出小手，指向林婉儿颈间的同心玉，嘴角咧开诡异的弧度。石台上的陶罐彻底碎裂，血蛊母的雾气全部涌入女婴体内，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转眼间变成了与林婉儿同龄的少女，只是浑身覆盖着血红色的鳞片。
“杀了她！”圣女尖叫着，“只有她死了，血蛊母才会消失！”
林婉儿看着少女胸口的胎记，想起母亲药经里的话：“万物有灵，蛊亦有情，以善念化之，方为上策。”她突然将同心玉摘下来，扔向少女。玉坠落在少女掌心的瞬间，红光爆闪，血红色的鳞片开始消退，露出下面白皙的皮肤。
少女的眼睛里渐渐有了神采，她看着林婉儿，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像个初生的婴儿。苏然走到林婉儿身边，握住她的手：“你做的对。”
圣女见状气急败坏，突然扑向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