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的雨下了整整三天,太湖的水面笼罩在白茫茫的雾气里。林婉儿站在画舫的船头,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岛屿,那些岛屿在雾气中像沉睡的巨兽。她披着件蓑衣,是青囊谷老者送的那件,雨水落在上面顺着桐油涂层滑下,没有打湿里面的衣衫。
“前面就是三山岛,”苏然递给她一个竹筒,里面装着温热的药茶,是用生姜和红糖煮的,能驱寒,“副司长派人查过,岛上的百草堂分号早就空了,但后院的井里有通向水下溶洞的密道。”他的古剑用防水油布裹着,斜背在身后,剑穗上的红绳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剑鞘上。
青禾坐在船舱里,正透过窗缝往外看。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同心玉——自从靠近太湖,她就总觉得心口发闷,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水下盯着她。“下面很冷,”她突然开口,声音带着颤抖,“很多孩子缩在一起,他们说喘不过气。”
小虎蹲在她身边,给她递了块艾草饼:“别怕,林姐姐说还魂草能保护我们。”他指了指舱角的陶罐,里面的还魂草在潮湿的空气里愈发茂盛,花穗比在青囊谷时又长了半寸。
画舫在三山岛的码头停下时,雨势渐渐小了。岛上的百草堂果然如副司长所说,大门上挂着“停业整顿”的木牌,门环上积着薄薄的灰尘,但门缝里隐约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与长白山血叶藤的气息相似。
苏然用古剑挑开门锁,吱呀一声,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岛上显得格外清晰。堂屋里的药柜大多空着,只有最底层的抽屉里放着些黑色的粉末,林婉儿用指尖沾了点,放在鼻尖轻嗅——是晒干的水蛊粉末,带着湖水的腥气。
后院的井果然有问题。井壁上的砖块松动,其中一块刻着血影教的骷髅图腾。副司长让人放下绳索,弟子们依次下井,腰间都系着还魂草编的绳子,另一端握在上面的人手里,一旦出事可以及时拉上来。
“我先下去。”苏然检查好绳索,将古剑解下来交给林婉儿,“你在上面接应,注意青禾的状态。”他顺着井壁往下爬,潮湿的砖石上长满了青苔,稍不留意就会打滑。
井深约有三丈,底部果然有个暗门,门后是条狭窄的水道,仅容一人通过。苏然点亮特制的防水油灯,灯光下能看见水道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孔洞,每个孔洞里都嵌着颗人骨,眼眶对着水道,像是在无声地注视着来人。
“安全。”苏然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带着些回音。林婉儿让青禾和小虎留在井口,自己跟着副司长下了井。水道里的水没过脚踝,冰冷刺骨,水底的淤泥里缠着些头发,显然有人从这里经过。
走了约半柱香的时间,水道突然开阔起来,眼前出现一个巨大的溶洞。溶洞的顶部悬挂着钟乳石,水滴落在下面的水潭里,发出叮咚的声响。水潭中央有座石台,上面摆着个巨大的铜鼎,鼎里燃烧着黑色的火焰,照亮了周围的铁笼——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个孩子,身上盖着薄薄的草席,显然已经昏迷。
“有十七个孩子。”副司长数着铁笼,声音压得很低,“和青禾感应到的数量对上了。”他示意弟子们分散警戒,“小心点,血影教的人肯定在附近。”
林婉儿走到最近的铁笼前,用还魂草汁抹在孩子的鼻尖。孩子呛了口气,缓缓睁开眼睛,瞳孔里爬满了细小的红色纹路——是中了水蛊的征兆。“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她轻声说,从药箱里取出解毒丸,想塞进孩子嘴里。
突然,溶洞的岩壁上传来一阵机关转动的声音,水潭里冒出无数气泡,紧接着,数条黑色的水蛇从水底游出,蛇头上长着小小的翅膀,正是血影教特制的“飞水蛊”,能在水陆两栖活动。
“戒备!”副司长挥刀砍向飞水蛊,刀刃劈开蛇身,流出的不是血液,而是粘稠的黑色液体,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苏然将林婉儿护在身后,从腰间解下用油布包着的硫磺弹,扔向水潭中央的铜鼎。黑色的火焰遇到硫磺,突然炸开蓝色的火苗,逼得飞水蛊纷纷后退。“这些蛊虫怕火!”他大喊着,示意弟子们点燃火把。
就在此时,溶洞的阴影里走出个穿黑袍的人,手里拿着根骨笛,笛身是用孩童的腿骨做的。“没想到你们真敢闯进来,”那人戴着青铜面具,声音嘶哑,“林姑娘,我们可是等你很久了。”
林婉儿认出他手里的骨笛,与黑风寨祭司指挥蛊虫的乐器一模一样。“你们抓这些孩子想做什么?”她握紧断蛊针,针尖的金色火焰在潮湿的空气里微微跳动。
“做什么?”面具人笑了起来,笑声在溶洞里回荡,“自然是用他们的心头血,唤醒沉在湖底的‘水蛊皇’。当年鄱阳湖的锁魂阵只是个幌子,真正的杀器在这里!”他举起骨笛,吹奏出尖锐的调子。
水潭里的黑色火焰突然暴涨,铜鼎开始剧烈震动,水底冒出更多的飞水蛊,这次的数量比刚才多了数倍,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岩壁。铁笼里的孩子们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上的红色纹路越来越清晰,像是有虫子要从皮肤里钻出来。
“他们在催动孩子体内的子蛊!”林婉儿急忙将还魂草汁泼在铁笼上,汁液遇到铁栏,立刻形成一层金色的结界,暂时阻止了蛊虫的活动,“必须先毁掉铜鼎!”
苏然冲向石台,飞水蛊纷纷扑过来,他用剑鞘拨开蛊虫,动作却越来越慢——水潭里的雾气带着迷药,吸入后会让人四肢无力。林婉儿撒出艾草粉,飞水蛊碰到粉末纷纷坠落,但更多的蛊虫从水底涌出,根本杀不尽。
青禾突然冲进溶洞,手里紧紧抱着那个装还魂草的陶罐。“它们怕这个!”她将陶罐举过头顶,里面的还魂草突然疯长,藤蔓顺着她的手臂爬出,缠绕住靠近的飞水蛊。蛊虫被藤蔓缠住,瞬间化为脓水,滋养着还魂草的根系。
“青禾!”林婉儿惊呼,想让她退回去,却看见青禾的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她的身体周围渐渐形成一个金色的结界,飞水蛊靠近就会被灼伤,与同心玉的光芒如出一辙。
“原来如此,”面具人看着青禾,语气里带着惊讶,“你竟然能和还魂草共生!难怪圣女大人那么忌惮你。”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个黑色的海螺,放在嘴边吹响。
海螺声响起的瞬间,水潭中央的铜鼎裂开,从里面浮出一个巨大的黑影,长着无数条腕足,每条腕足上都长着眼睛,正是面具人所说的“水蛊皇”!它的身体一半在水里,一半在岸上,腕足拍打水面,激起数丈高的水花,将几个镇邪司弟子卷进水里。
“是用百个水蛊母融合成的!”副司长挥刀斩断一条腕足,断口处立刻喷出黑色的毒液,“快用还魂草籽!”
林婉儿将剩下的还魂草籽全部撒向水蛊皇,种子遇水立刻发芽,藤蔓顺着腕足攀爬,金色的光芒让水蛊皇发出痛苦的嘶吼。但它的体型实在太大,藤蔓只能暂时牵制,无法彻底制服。
面具人趁机吹起骨笛,铁笼里的孩子们突然睁开眼睛,眼神变得空洞,像被操控的傀儡,纷纷抓住铁栏用力摇晃,试图挣脱结界。“只要他们的子蛊爆发,水蛊皇就能吸收他们的生命力,到时候谁也拦不住!”他狂笑着,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婉儿。
苏然突然冲向面具人,不顾飞水蛊的撕咬,用身体撞向他。两人一起摔进水潭,苏然死死按住面具人的手腕,不让他继续吹笛。黑色的毒液溅在苏然的背上,立刻蚀出几个血洞,但他咬紧牙关,硬是将骨笛从对方手里夺了下来,用力掰断。
骨笛断裂的瞬间,孩子们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神恢复了些清明。林婉儿趁机用断蛊针撬开铁笼的锁,将解毒丸塞进每个孩子嘴里。青禾的还魂草藤蔓已经爬满了水蛊皇的半个身体,金色的光芒让它的动作越来越慢。
“不可能……”面具人看着水蛊皇渐渐被藤蔓吞噬,突然从怀里掏出个炸药包,引线已经点燃,“我要让你们都陪葬!”
副司长眼疾手快,甩出佩刀斩断引线。刀身继续飞去,劈开了面具人的青铜面具,露出张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