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县的炊烟连着三日都是安稳的。黄巾贼在东门烧了半条街，却始终没能摸到县衙的边——李云龙带着乡勇们把几条主要街道挖了壕沟，又在屋顶上架了滚木，程远志派来的几波人马来攻，不是掉进沟里被乱棍打跑，就是被滚木砸得哭爹喊娘，闹了几日，竟真的按兵不动了。
县衙后院的操练声也越来越像样。赵云偶尔会指点几句，教那些汉子们如何避开对方的兵器，如何在混战中保护自己。他的枪法灵动迅捷，示范时银枪舞动如梨花绽放，看得众人目瞪口呆，连李云龙都忍不住啧啧称奇：“赵小子，你这枪法，够花哨的。”
赵云只是笑笑，收枪回鞘：“花哨不花哨，能保命就行。李壮士的刺杀术直来直去，适合群战；枪法灵动，适合单打独斗，各有各的用处。”
李云龙听得直点头：“这话在理。等这阵仗过去，我得跟你学学枪法。”
这话倒不是客套。这几日相处下来，李云龙是真喜欢赵云这小伙子——武艺高，性子稳，还不傲气，跟周仓那愣头青比，简直是两个极端。他甚至琢磨着，要是能把赵云拉进队伍，那以后打起仗来，可就多了个得力干将。
刘襄也对赵云十分敬重。他常常找赵云闲聊，从兵法韬略到各地风物，赵云知无不言，言语间透着一股对乱世的忧虑，和对明主的渴望。刘襄听着，心里越发坚定了要干出一番事业的念头——若自己能有赵云这样的人才辅佐，何愁不能成就霸业？
可离别的日子，终究还是来了。
第五日傍晚，夕阳把县衙的影子拉得老长，赵云突然找到了刘襄和李云龙，神色有些凝重。
“刘兄，李壮士，”赵云拱手道，“云恐怕要告辞了。”
刘襄心里一沉：“赵兄这是……为何？”
“方才收到家仆快马传信，说家中老母染病，卧床不起，急需人照料。”赵云叹了口气，“云自幼丧父，由母亲一手带大，如今她老人家病重，我实在不能再耽搁了。”
原来是这样。刘襄和李云龙对视一眼，都有些惋惜，却也理解。自古忠孝难两全，赵云能为母辞官（注：赵云早年曾为公孙瓒部下，此处设定为因母病暂离），可见其孝心。
“这有啥说的，”李云龙拍了拍赵云的肩膀，“老娘病了，当然得回去！啥时候走？我让周仓给你备马。”
“明日一早便走。”赵云道，“本想多留几日，助二位共退黄巾，奈何……”
“别说这话。”刘襄连忙道，“伯母病重，赵兄回去侍奉，是天经地义。只是……不知赵兄此去，何时能归？”他问这话时，心里有些忐忑——像赵云这样的人才，一旦离开，怕是很难再回来了。
赵云看着刘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几日相处，他对刘襄的印象极好——此人虽是宗室，却毫无骄矜之气，待人诚恳，有识人之明，更难得的是，他能体恤百姓，与李云龙的务实果决相得益彰。若能辅佐这样的人，或许真能实现自己“匡扶汉室，安定天下”的抱负。
只是，老母在堂，他不能不回去。
“归期未定。”赵云坦诚道，“若母亲病愈，云定会再回涿县。”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刘兄，李壮士，涿县防务虽暂稳，但程远志贼心不死，二位仍需多加小心。若遇危难，可往常山真定寻我，云定当尽力相助。”
这已是承诺了。刘襄心中一喜，连忙拱手：“多谢赵兄！我等在涿县静候佳音。”
李云龙也笑道：“好！赵兄弟够意思！等你回来，我请你喝最好的酒！”
当晚，刘襄让人备了些干粮和盘缠，送给赵云。赵云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又将自己随身携带的一张涿县周边地形图留给了刘襄，上面标注着黄巾贼的布防和几条隐蔽的小路，显然是他这几日特意绘制的。
“此图或许能帮上二位。”赵云指着图上的一处山谷，“此处名为‘一线天’，地势险要，若黄巾贼从南边来攻，可在此设伏。”
刘襄接过地图，心里十分感动：“赵兄有心了。”
第二日天刚亮，赵云便收拾妥当，准备启程。刘襄和李云龙亲自送到县衙门口。
“二位留步。”赵云翻身上马，对着两人拱手，“保重。”
“你也保重。”刘襄道，“代我向伯母问好。”
赵云点点头，正欲策马离去，却被李云龙叫住了。
“赵兄弟，等会儿。”李云龙转身跑回后院，片刻后拿着个东西回来，递给赵云，“给，这个带着。”
赵云接过来一看，只见那是一根尺许长的木棍，顶端镶嵌着一枚磨得锋利无比的铁尖，铁尖呈三棱形，寒光闪闪，看着就透着一股狠劲。
“这是……”赵云有些疑惑。
“三棱刺。”李云龙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昨晚琢磨着给你弄个防身的玩意儿，就找铁匠铺的老王打了一个。”他指着那三棱形的铁尖，“这玩意儿比你的枪头厉害，捅进去就是三个窟窿，不好缝！遇到不长眼的，一刺一个准，保管管用！”
这东西看着简单，却透着一股实用的狠辣，正符合李云龙的性子。
赵云握着那枚三棱刺，只觉得入手冰凉，却又带着一股暖意。他知道，这东西虽不起眼，却是李云龙的一片心意。
“多谢李壮士。”赵云郑重地将三棱刺系在腰间，“云定当妥善保管。”
他再次拱手，双腿一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朝着城外奔去。晨光中，赵云的身影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
刘襄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里有些怅然：“不知赵兄何时能回来。”
“会回来的。”李云龙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小子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再说了，咱们以后肯定能成大事，他只要想干一番事业，就一定会来找咱们。”
刘襄看着李云龙，点了点头。他知道李云龙说得对。现在的他们，或许还只是涿县的一股小势力，但只要他们能活下去，能不断壮大，就一定能吸引更多像赵云这样的人才。
“走吧，回去干活。”李云龙转身往县衙里走，“别光顾着感慨了。赵云走了，咱们的担子更重了。得赶紧把那些弟兄练出来，说不定过几日，程远志那老小子就又要来了。”
刘襄跟上他的脚步，手里紧紧攥着赵云留下的那张地图。阳光穿过门楼，照在地图上，那些标注着黄巾贼布防的墨迹，仿佛活了过来。
他知道，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他和赵云的约定，不会只是一句空话。等下次相见时，他一定会让赵云看到一个不一样的自己，一个真正有能力平定乱世、匡扶汉室的刘襄。
县衙后院的操练声再次响起，比昨日更加响亮。那些汉子们不知道赵云已经离去，只是在李云龙的呵斥下，一遍遍地练习着队列和刺杀术。他们的脚步越来越整齐，眼神越来越坚定，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而在遥远的常山真定，赵云正快马加鞭地赶回家中。他腰间的三棱刺随着马匹的颠簸轻轻晃动，折射出冷冽的光芒。他心里清楚，这次离别，只是暂时的。涿县的那两个身影，已经在他心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记。若有朝一日，母亲安康，他定会再回涿县，看看那个叫刘襄的年轻人，和那个叫李云龙的奇人，是否真能如他所想，在这乱世之中，闯出一片天地。
前路漫漫，江湖路远，但有些承诺，一旦许下，便会铭记于心，直到重逢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