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的土炮
涿县城头的箭雨刚停了一波，程远志的攻城梯就像丑陋的蜈蚣，密密麻麻地搭上了城墙。黄巾贼们嗷嗷叫着往上爬，有的被城上的滚木砸得脑浆迸裂，有的被长矛捅穿了肚子，可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依旧疯了似的往前涌。
“快！把那架梯子推下去！”李云龙光着膀子，手里的枣木棍抡得跟风车似的，一棍砸碎了一个黄巾贼的脑袋。温热的血溅在他脸上，他眼皮都没眨一下，又转身踹向另一架攻城梯。
刘襄握着短刀，胳膊上已经添了道伤口，血顺着袖子往下淌。他咬着牙，和几个乡勇一起用肩膀扛着撞木，狠狠撞向搭在城头的云梯。“哐当”一声巨响，云梯带着上面的十几个黄巾贼翻倒下去，惨叫声在城下此起彼伏。
可这根本无济于事。黄巾贼太多了，倒下一批，又涌上来一批。城头上的乡勇们已经杀红了眼，有的人胳膊被箭射穿，依旧咬着牙挥舞着砍刀；有的人被石头砸断了腿，就坐在地上用匕首捅爬上城头的敌人。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刘襄抹了把脸上的血，对李云龙喊道，“弟兄们快顶不住了！”
李云龙也急得满头大汗。他刚才清点了一下，才半个时辰，城头上就倒下了三十多个弟兄，剩下的人也个个带伤，力气快耗尽了。而城下的黄巾贼，仿佛永远杀不完。
“妈的！拼了！”李云龙正想下令组织敢死队，从城墙缺口冲出去拼杀，突然瞥见后院的方向冒起一股黑烟。他眼睛一亮，对着刘襄大喊：“你先顶住！我去去就回！”
不等刘襄反应，他已经顺着城墙的排水口滑了下去，落地时踉跄了一下，顾不上拍掉身上的土，撒腿就往后院跑。
后院的铁匠铺里，几个工匠正围着一个黑黝黝的大家伙忙活。那东西看着像个倒扣的铁锅，锅口被铁条箍住，后面焊着一根粗铁管，旁边堆着一堆黑乎乎的粉末和一麻袋铁砂——这正是李云龙前几天让他们赶制的“土炮”。
“老李！你可来了！”为首的王铁匠满脸烟灰，手里还拿着个火折子，“按你说的，铁锅加固了三道铁箍，火药也按比例配好了，就是……这玩意儿真能响？”
李云龙一把夺过火折子，又检查了一遍铁锅上的引线，骂道：“废话！老子当年在苍云岭，用这玩意儿轰过鬼子的碉堡！赶紧的，把它抬到城头去！就架在东南角那个缺口！”
几个工匠不敢怠慢，七手八脚地用粗木杠抬起土炮。这玩意儿看着不大，却死沉死沉的，四个壮汉抬着都费劲。李云龙在前面引路，专挑没人的巷子跑，偶尔遇到几个漏网的黄巾贼，他抡起枣木棍就砸，三两下就解决了。
等他们把土炮抬到城头东南角时，这里的情况已经岌岌可危。三个黄巾贼已经爬上了城头，正挥舞着砍刀砍杀乡勇。刘襄被两个黄巾贼缠住，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妈的！敢欺负我兄弟！”李云龙大吼一声，扔了枣木棍，抓起旁边的一块石头就砸了过去。石头正中一个黄巾贼的后脑勺，那家伙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刘襄趁机一刀捅穿了另一个黄巾贼的肚子，喘着粗气跑过来：“李大哥，这是……”
“土炮！管他娘的什么攻城梯，一炮下去，全给丫轰碎了！”李云龙指挥着工匠，把土炮的炮口对准城下密密麻麻的攻城梯，又让人搬来几块大石头，把土炮固定住。
王铁匠哆哆嗦嗦地往炮口里倒火药，又塞进一把铁砂，最后用木棍把火药压实。李云龙接过火折子，深吸一口气，对周围的人喊道：“都趴下！捂住耳朵！”
城头上的乡勇们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见李云龙一脸郑重，都下意识地趴在了地上，双手紧紧捂住耳朵。刘襄也跟着趴下，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李云龙见众人都趴下了，点燃了引线上的火捻。火捻“滋滋”地燃烧着，火星沿着引线快速向铁锅蔓延。他扔掉火折子，也猛地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时间仿佛凝固了。城头上的喊杀声似乎都停了下来，只剩下火捻燃烧的“滋滋”声，和城下黄巾贼模糊的叫骂声。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天空炸了个响雷！城头上的人只觉得耳朵像被针扎一样疼，脑袋嗡嗡作响，连地面都在剧烈震动。
浓烟从土炮的炮口喷涌而出，遮住了半边天。等烟稍微散了些，所有人都惊呆了——
城下那一片密密麻麻的攻城梯，竟然被炸得七零八落！有的云梯被拦腰炸断，有的梯子上的人被炸得飞了起来，肢体残骸散落一地。原本拥挤不堪的城墙下，被炸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缺口周围的黄巾贼死的死，伤的伤，没死的也被这惊天动地的巨响吓傻了，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城头上死一般的寂静。
乡勇们、百姓们、甚至连一直发抖的王大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门还在冒着青烟的土炮，又看了看城下的惨状，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是什么神仙武器？一声响，就把那么多黄巾贼炸飞了？
“哈哈哈！老子的土炮，管用吧！”李云龙第一个反应过来，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得意地大笑起来。耳朵还在嗡嗡响，他却毫不在意，指着城下吓傻的黄巾贼，对目瞪口呆的乡勇们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趁他们没缓过神来，给老子扔滚木！砸石头！”
乡勇们这才如梦初醒，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他们仿佛瞬间忘记了疲惫和伤痛，抱起滚木就往城下砸，抓起石头就往黄巾贼堆里扔。喊杀声再次响起，却比之前响亮了十倍，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气势。
刘襄也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那门黑黝黝的土炮，又看了看城下溃不成军的黄巾贼，心里激动得难以言表。他终于明白，李云龙前几天为什么要搜罗那些炼丹的硝石硫磺，为什么要让工匠们把铁锅砸了重新焊接——原来他早就想到了用这“土炮”破敌！
“王铁匠！快！再添火药！”李云龙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瞄准他们的中军！给程远志那老小子也尝尝滋味！”
王铁匠和几个工匠也被这土炮的威力惊呆了，此刻被李云龙一喊，连忙手脚麻利地往炮口里填火药、塞铁砂。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他们这次熟练了不少，手也不抖了。
城下的程远志也被那声巨响吓了一跳。他骑在黑马上，看着城墙下被炸出来的缺口和死伤惨重的部下，脸色铁青。他打了半辈子仗，从没见过这么厉害的武器，一声响就能炸倒一片人，这简直是妖法！
“那、那是什么东西？”程远志指着城头的土炮，声音都在发抖。
旁边的副将也看傻了：“不、不知道啊渠帅……看着像个铁锅……”
“铁锅？”程远志刚想骂他胡说八道，就见城头的那个“铁锅”又冒出了青烟。他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快！快躲开！”程远志猛地一拽马缰绳。
可已经晚了。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这一次，土炮瞄准的是黄巾贼的中军。虽然距离远了些，没炸到程远志本人，却把他身边的十几个亲兵炸得粉碎。飞溅的铁砂像冰雹一样，扫倒了一片黄巾贼。
程远志的黑马受惊，猛地人立起来，把他甩下了马背。他摔在地上，摔断了腿，疼得嗷嗷叫。周围的黄巾贼见渠帅受伤，又被这两次巨响吓破了胆，哪里还敢攻城，纷纷转身往后跑。
“跑啊！城里有妖法！”
“太吓人了！快跑吧！”
“渠帅都受伤了！别打了！”
兵败如山倒。原本气势汹汹的五万黄巾大军，竟然被两门土炮（李云龙见第一门管用，又让人把后院备用的另一门也抬了上来）吓得溃不成军，争先恐后地往后退。
城头上的乡勇们见状，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他们互相拥抱，有的甚至激动得哭了起来。
李云龙站在城头，叉着腰，看着仓皇逃窜的黄巾贼，哈哈大笑。阳光照在他满身是血的身上，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