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宾利的车窗缓缓降下时,晚风卷着会所门口的栀子花香飘进来。
沈清禾的目光恰好撞进车内那片沉郁的光影里。
傅砚珩坐在后座中央,长腿交叠着,膝头摊开一份文件,指间夹着支未点燃的雪茄,茄衣的深棕纹路在暖黄的阅读灯下看得清晰。
他微垂着眼,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下颌线绷得极紧,连唇线都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全神贯注处理工作,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车刚在会所门前的雕花石柱旁停稳,没等司机上前开门,傅砚珩已经抬手推开车门。
黑色西装裤的裤线笔挺,随着他起身的动作绷出利落的弧度,他随手将文件递给跟上来的助理,步子迈得又大又稳,径直走向那扇旋转的玻璃门。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周围攒动的人影、侍者恭敬的问候,都只是空气里的尘埃。
沈清禾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鳄鱼皮手包,包链的金属扣硌得掌心生疼。
她深吸一口气,踩着高跟鞋追上去,鞋跟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笃、笃”的声响,急促得像她此刻擂鼓般的心跳。
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氛,混着远处吧台传来的低吟浅唱,可她什么都听不进去,眼里只有傅砚那道挺拔而疏离的背影。
他的身影消失在VIP通道拐角时,沈清禾恰好追到走廊尽头。
视线穿过摇曳的水晶帘,正看见他抬手推开了那扇挂着“VIP888”铭牌的包厢门——
厚重的实木门板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像一把锁,瞬间隔绝了里面的动静,也隔绝了她所有想上前的勇气。
沈清禾站在离包厢三步远的地方,指尖悬在冰凉的黄铜门把手上,可她的手却像被钉住了,怎么也按不下去。
进去说什么?
问他昨晚为什么不回消息?
还是质问他,外面的女人是谁?
以什么身份呢?
沈清禾的指尖微微颤抖,精致的妆容下,唇角控制不住地往下撇。
她能想象到推门后可能出现的场景——或许他正和一群商界伙伴谈笑风生,看见她时眼里只有不耐;
或许里面根本没有什么客户,只有某个她不认识的、妆容艳丽的女人,正亲昵地坐在他身边……无论哪种,对她而言,都是一场自取其辱的难堪。
可就这么转身离开?
她不甘心。
无数念头在脑子里冲撞,像被打乱的线团。
走廊里的香氛越来越浓,几乎要让人窒息。
沈清禾盯着那扇厚重的木门,鎏金的“888”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像在嘲笑她的执着。
她的指尖终于落了下去,却在触到门把的瞬间猛地缩回——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弯月形的红痕。
她站在原地,进退两难,身后的水晶灯依旧旋转着,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吸引了沈清禾的目光。
沈怜穿着一身烟灰色丝绒连衣裙,外搭件同色系的西装外套,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
她身旁的乔木白穿着休闲款的羊绒衫,手里还拎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显然是刚到。
“你怎么会在这里?”沈清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目光落在沈怜身上。
沈怜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沈清禾攥紧手包的手指,又轻飘飘地掠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木门,唇角弯着恰到好处的弧度,声音甜得像浸了蜜:“跟乔哥哥来玩呀。”
她说着,视线落回沈清禾脸上,突然露出一副天真的错愕,眼睛睁得圆圆的,像受惊的小鹿,“姐姐?你怎么也在这里?”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旁边的乔木白听得清楚。
乔木白倚在走廊的雕花栏杆上,指尖转着手机,闻言挑了挑眉。
他认得沈清禾,知道她是傅砚珩身边的人。
只是这时间、这地点遇上,总觉得有些刻意。
但他毕竟是外人,只是唇角噙着点玩味的笑,没多嘴。
沈清禾被这突如其来的碰面撞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高跟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打滑,差点崴到脚。
当她看到乔木白那副了然的表情时,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尴尬像潮水般涌上来,连耳根都热了。
她飞快地深吸一口气,抬手捋了捋鬓边的碎发,指尖因紧张而微微发颤。“我……我跟砚一起来的。”
她避开沈怜探究的目光,声音有些发虚,“他在里面招待客户,我刚去了趟洗手间。”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这借口漏洞百出——洗手间明明在走廊另一头。
“哦,原来是这样呀。”沈怜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可那目光却像带着钩子,若有似无地扫过那扇紧闭的包厢门,随即又换上一副关切的模样,“走廊里风大,姐姐怎么不进去等着?”
她的话音刚落,手已经自然而然地抬了起来,纤细的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黄铜门把手上。
“我帮你开门吧,别让姐夫等急了。”她说着,手腕轻轻一用力,没等沈清禾反应过来,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已经被推开了一条缝。
“吱呀——”
门轴转动的轻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紧接着,包厢内流淌的蓝调爵士乐骤然一顿,像是被人掐断了琴弦。
水晶吊灯的光芒从门缝里涌出来,刺得沈清禾下意识眯起了眼。
她定了定神,顺着门缝望进去。
傅砚斜倚在深棕色的真皮沙发里,黑色衬衫的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
他指间夹着的雪茄燃着猩红的火点,烟雾在他眼前缭绕,像一层朦胧的纱,让他看向门口的眼神显得格外沉,沉得像子夜的深潭,没有一丝温度。
沈清禾僵在原地,身后的沈怜迈着淡然的步子跟了进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乔木白则双手插兜,慢悠悠地晃在最后。
三个人的身影在门框处投下交错的影子,与包厢内的奢华氛围格格不入。
空气里弥漫着顶级蓝带的醇厚酒香,混着雪茄的焦香,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女士香水味。
沈清禾的目光越过傅砚珩的肩膀,落在他身侧,那个女人似乎被门口的动静惊扰,正缓缓转过头来。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沈清禾看着傅砚冰冷的眼神,只觉得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