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楼道里被我赶走后，裴衍之确实没再敢上楼敲门。
但他并没有彻底离开。
我好几次站在窗边往下看，都能看见他的身影。
有时候是路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车，有时候是一道落寞的身影站在阴影里。
周六下午，我带着念屿下楼去超市买生活用品，顺便扔垃圾。
刚走出单元门，角落里就急匆匆走出一个人。
“青梧！念屿！”
裴衍之快步迎上来，手里攥着一个未拆封的模型玩具。
念屿猛地听到这个声音，整个人剧烈抖了一下，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
我脸色一沉，上前一步，把念屿挡在身后。
“你又来干什么？”我冷眼看着他。
裴衍之脸色惨白，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东西往前递了递。
“青梧，我没有别的意思。”
“这是念屿以前一直想要的那个赛车模型，我找了好多地方才买到……”
裴衍之看向躲在我身后，怯生生垂着头的念屿，声音沙哑。
“念屿，是爸爸，这个是你以前最喜欢的，你还记得吗？”
念屿身子往我后背缩得更紧，一言不发。
裴衍之眼底翻涌着浓重的痛苦，喉结狠狠滚动两下。
“我不要，妈，我们回家……”
念屿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得不成样子。
我心疼得直抽搐，抬手指向小区大门，冷冷吐出两个字。
“滚开。”
裴衍之眼里的光瞬间熄灭，嘴唇颤了颤，满脸痛苦：
“青梧，我只是想弥补……”
“你的弥补只会让他更痛苦。”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念屿说了不想见你，你再敢靠近半步，我立刻报警。”
裴衍之动了动嘴角，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敢再说。
他慢慢地退回到了路边的树荫下。
我没再多看他一眼，搂着念屿快步朝前走去。
回到家，现实的难题又压了过来。
在少管所待的那半个月，给念屿留下了太深的心理创伤。
夜里他常常噩梦不断，稍微有一点开门关门的动静，就会满头冷汗地惊醒发抖。
他不愿提起过去的任何事，甚至连白天的窗帘都不许我拉开。
而我又要忙着上班和后续的诉讼。
我拼命挤出所有空余的时间，陪念屿说话，带他去看心理医生。
陆晏辞看出了我的疲惫与压力。
在工作室里，他从来不给我施加任何重活。
甚至主动替我推掉了需要出差的案件。
周三傍晚，门铃轻响。
我开门一看，是陆晏辞。
他手里拎着两盒点心，站在门外半步的位置，神色温和自然。
“陆学长？你怎么来了。”
“刚好路过，就过来看看，给念屿带了些他爱吃的零食。”
陆晏辞没有主动往屋里走，只是微笑着把纸袋递给我。
“你别太紧绷着。心理医生那边我问过了，这种创伤需要时间慢慢抚平，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
我接过袋子，心里满是感激。
“学长，这段时间真的太谢谢你了，不仅工作上迁就我，还总是麻烦你挂心念屿。”
“跟我客气什么。”
陆晏辞笑了笑，看了一眼客厅里的念屿，温声对他招了招手。
“念屿，叔叔给你带了点心，趁热尝尝，下回叔叔再来看你。”
念屿抬起头看了看他，神色没有排斥，轻轻点了点头。
陆晏辞适时地收回目光，对我说道。
“行了，快进去陪孩子吧，我先回所里处理点卷宗，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路上慢点。”
我目送他下楼，关上门，心里泛起一阵久违的踏实。
我把点心装盘端到念屿面前。
“念屿，尝尝看，陆叔叔特意给你买的。”
念屿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忽然低低地问了一句：
“妈……陆叔叔人真好，比他好多了，对不对？”
我心里酸了一下，走过去轻轻抱住他。
“念屿，不用拿任何人去跟他比，他不配。”
“我向你保证，这辈子，妈妈会把世界上所有真正的爱，全给你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