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着念屿睡着后,我悄悄关上了卧室的门。
无论过去的伤有多重,日子总算是在往前走了。
但裴衍之的日子,却彻底跌进了深渊。
蒋欣雨递交的那份甩锅材料,倒成了办案机关的关键突破口。
很快,刑事立案通知书正式送到了裴衍之手里。
紧接着,市律师协会下达了行业最高顶格通报。
依法吊销裴衍之的律师执业证书
终生不得再进入法律行业。
昔日一手做大的律所
合伙人们连夜发声明将他踢出局。
曾经前途无量的司法界翘楚,如今彻底成了众叛亲离的落水狗。
这天下午,我正在工作,前台小姑娘忽然神色慌张地找上我:
“沈姐,楼下大堂来了一个老太太,非要见你不可,保安都快拦不住了。”
我心里隐隐猜到了是谁,快步下了楼。
刚走出电梯,我就看见裴母正坐在大厅撒泼抹泪。
周围全是来来往往的白领和客户,不少人停下脚步指指点点。
看见我出来,裴母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
我迅速往后退了半步,冷冷看着她。
往日里那个穿金戴银的刻薄婆婆,此刻再也没有了半分从前的气焰。
“青梧!可算找到你了!”
我迅速后退:“阿姨,这里是我上班的地方,有什么事情简单说。”
裴母的声音满是压不住的焦急。
“妈知道以前是对不起你,对不起念屿……可衍之他是你十几年的丈夫啊!”
“他的律师执照没了,现在警方还要起诉他!他要是被判了刑,这辈子就彻底全完了啊!”
大厅里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裴母伸出手想来抓我,哭得嗓子发哑:
“算妈求你了,你签一份谅解书吧!青梧,你不能这么狠心啊!”
狠心?
听着这两个字,我只觉得无比讽刺。
明明就在不久前,她还拍着桌子逼我净身出户,说念屿天生是恶种。
那时候,她何曾想过念屿才十四岁?
何曾想过那间阴暗冰冷的少管所,会彻底毁了她亲孙子的一辈子?
现在轮到她自己的儿子要进监狱了,她终于知道疼了,终于知道低头求饶了。
可天底下的恶事,不是靠卖惨就能一笔勾销的。
我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裴母,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裴太太,别在这认亲戚,我和裴衍之已经在走离婚诉讼了,我不是你儿媳妇。”
我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清楚:
“谅解书不是随便就能开的,就算可以,我也不愿意。”
裴母愣住了,哭声卡在嗓子眼里,慌乱地喊。
“青梧,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只要你放过衍之……”
“你觉得我儿子的尊严和公道,是拿钱能买回来的吗?”
我直接打断她,眼神冰冷刺骨:
“我告诉你,谅解书我不仅不会签,我还会请求法院从重判决。”
说完,我不再跟她多做纠缠,转身就往电梯方向走。
身后传来裴母愤愤的咒骂与呐喊,紧接着是保安上前阻拦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
电梯门缓缓合上,挡住了所有喧嚣。
回到工位坐下,我长长吐出一口闷气。
文件摊开在桌面上,可心绪一时难以平复。
正恍惚间,陆晏辞走了进来。
“楼下的事我听说了,你做得对。”
他递过来一份法院的最新传票:
“另外,裴衍之涉嫌刑事犯罪的案子,正式排期了。”
我接过那张盖着鲜红公章的开庭传票,手指一点点收紧。
曾经高高在上律师裴衍之。
这一次,终于要以被告人的身份,站上审判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