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开庭传票后,我全身心扑在了工作上。
每一个帮当事人洗清冤屈的瞬间,都像是在一点点治愈当初绝望的自己。
那些在十几年家庭琐碎中丢失的专业能力,正重新回到我手里。
好几次我深夜加班,陆晏辞都会开车顺路送我回家。
车子停在楼下,他总会坐在车里,直到看见我家客厅的灯亮起,才调头离开。
这份沉稳周到的分寸感,让我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周日,念屿还是闷在屋里不肯出门。
直到陆晏辞敲开了门,手里拿着两张模型特展的票。
“念屿。”陆晏辞蹲下身,把票递过去,语气温和。
“叔叔手里有两张科技展的票,想找人帮我掌掌眼,挑几个好的模型摆在工作室,你能陪叔叔去一趟吗?”
念屿有些无措,下意识抬头看我。
我冲他笑了笑:“去吧,妈妈也陪你一起去。”
念屿这才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一整个下午,陆晏辞都陪着念屿。
念屿原本紧绷的小脸慢慢舒展开来,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甚至主动挑了一个航天模型抱在怀里。
回程路上,念屿的情绪明显好了很多。
陆晏辞把车停在单元楼下,替念屿拉开车门:“累不累?”
“不累,谢谢陆叔叔!”
念屿抱着模型跳下车,眼神里终于有了久违的亮光。
“慢点跑。”
我也笑着下车,转头刚想跟陆晏辞道别,不远处树荫下忽然走出一道消瘦的身影。
“青梧……念屿。”
是裴衍之。
他不知在冷风里站了多久,衣服皱巴,整个人憔悴得不像样子。
念屿一看见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几乎是本能地缩到了陆晏辞的身后。
裴衍之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眼眶瞬间红了。
“念屿,是爸爸啊。”
陆晏辞神色沉了下来,自然地侧过半步,把念屿稳稳挡在身后。
裴衍之的目光死死定格在陆晏辞护着念屿的手上,眼底瞬间涌起一股怒火。
“陆晏辞?怎么又是你?!”
裴衍之大步冲过来,指着陆晏辞。
“你们早就串通好了对不对?”
“青梧,你之所以非要把我送进监狱,就是为了带着我的儿子,跟他在一起?!”
”我上前一步挡在前面,怒火直冲头顶。
“裴衍之,你嘴巴放干净点!
“我放干净点?”
裴衍之冷笑一声,表情狰狞起来。
“沈青梧,我们才分开了几天啊?你就迫不及待找好下家了?”
我想要反驳,陆晏辞先一步开了口。
“裴衍之,你现在是取保候审的犯罪嫌疑人。”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的压迫感。
“再敢在受害者家属面前滋事恐吓,别怪我向公检机关检举你,直接收监。”
裴衍之像被踩了脚一样暴怒。
“你不过一个外人,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我看着他这副歇斯底里的丑态,只觉得厌恶和可笑。
“我和谁在一起,你一个即将坐牢的罪犯,有什么资格过问?”
说完,我不再看他一眼,拉着念屿的手,转头对陆晏辞轻声说。
“学长,我们上楼。”
“好。”
陆晏辞应了一声,护着我们母子俩转身走进单元门。
回到家,安抚念屿回房间把模型放好后,我靠在门边,只觉得身心俱疲。
陆晏辞放下东西,看着我有些发白的脸色,递过来一杯温水。
“别多想,他现在不过是穷途末路的困兽之斗。”
我接过水杯,低头苦笑了一声。
“学长,抱歉,把你卷进这堆烂摊子里来了。”
陆晏辞看着我,沉默了几秒,忽然认真地开口:
“青梧,如果我说,我从来不觉得这是烂摊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