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庭前一天,我在家陪念屿吃饭。
他忽然放下筷子,小声问我:“妈,明天……我不去行不行?”
我放下碗,看着他:“你不想去?”
念屿低着头,抠着桌角。
“我……不想再进法院那个地方。上次在那里,我害怕。”
我心里一揪。
上次进法院,是念屿被宣判那天。
那场官司,把他送进了少管所,给他留下了最深的阴影。
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
“好,不去。妈妈一个人去,你在家等妈妈回来。”
“你放心,那些害你的人。他们会得到该有的惩罚。”
念屿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轻轻“嗯”了一声。
第二日,天阴得厉害。
出门前,念屿忽然拉住我的衣角,小声说。
“妈,你加油。”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揉了揉他的脑袋。
“好,妈妈去给咱们家,讨个说法。”
陆晏辞接我去了法院。
被告人通道的铁门打开,法警押着裴衍之和蒋欣雨走了进来。
蒋欣雨整个人缩成一团,脸色蜡黄,双手紧紧抓着受审椅的扶手。
法庭调查阶段,公诉人刚念完起诉书,蒋欣雨就彻底崩溃了。
“法官大人,我真的知错了!”
她带着哭腔在被告席上拼命往前探身子,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我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我真的不懂法啊!”
“求求法庭念在我是初犯,从轻发落吧,哪怕判个缓刑让我照顾孩子也行啊!”
审判长皱眉敲响法槌,厉声警告。
“肃静,注意法庭纪律!”
蒋欣雨这才悻悻闭嘴,身子却抖得像筛糠。
而站在另一侧的裴衍之,从头到尾都神情麻木。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囚服,头发剃得很短,身形消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法官看向他。
“被告人裴衍之,对于公诉机关指控的包庇罪、伪证罪,你是否有异议?是否需要辩护?”
裴衍之抬了抬眼皮,语气平静得没有起伏。
“没有异议,我放弃全部辩护。”
控辩双方举证质证,案情清晰明了,没有任何悬念。
到了最后陈述环节。
法官例行询问:“被告人做最后陈述。”
蒋欣雨还在语无伦次地抽泣求饶,企图博取法官的同情。
轮到裴衍之。
他没有看身旁的蒋欣雨,也没有看审判席。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栏杆,直直落在了我身上。
四目相对。
他嗫嚅着,沙哑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审判庭:
“我认罪,所有的罪,都是我咎由自取。”
裴衍之定定地看着我,眼底浮起一层绝望的水雾。
“青梧……我知道,我犯下的错,万死难赎。”
“我不奢求你能原谅我,这辈子都不敢奢求了。”
他喉结动了动,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我只求念屿能早点好起来。忘掉我这个父亲,平平安安过完这一生……”
听着这些话,我的内心居然连报复的快意都没有。
看着他锒铛入狱,我以为我会很痛快。
可只有绵延的疲惫。
迟来深情与忏悔,比草都轻贱。
法官再次敲响法槌,全场起立。
庄严的宣判声在法庭内回荡:
“被告人裴衍之,犯伪证罪、包庇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
“被告人蒋欣雨,犯包庇罪、侵犯商业秘密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一切尘埃落定。
我走出审判庭,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了法院庄严厚重的大门。
门外,阴沉的天空刮起了一阵大风,扑面而来,吹得人脸颊生疼。
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陆晏辞站在我身旁,微微侧身,替我挡住了风。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远处渐渐透出天光的云层。
“走吧,念屿还在家里等我们买菜回去做饭。”
我转头看向他,脸上终于露出了释怀的笑容。
“好,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