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暗流仍在涌动。
当日下午,尤四来报:在城西发现几名形迹可疑的外乡人,正在暗中打听修渠工地的位置、粮仓守备等情况。
“果然贼心不死。”陈默冷声道,“继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等赵县尉回来,再一并清算。”
“赵县尉何时能回?”
“最迟明晚。”
陈默望向窗外,天空又阴沉下来。
第二场雨,恐怕又要来了。
而这一次,他将不再被动挨打。
四月二十九日,傍晚。
赵铁鹰风尘仆仆地回到县衙,身后跟着左三,还有五辆满载的骡车。车上盖着油布,看不清装的是什么,但车辙很深,显然分量不轻。
“大人,幸不辱命。”赵铁鹰卸下斗笠,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明亮。
陈默亲自为他倒茶:“辛苦了。事情办得如何?”
赵铁鹰从怀中取出三封信:“按大人吩咐,三件事都办妥了。这是回执。”
陈默展开第一封信,是邻县“林泉县”县令的亲笔。信中表示,愿以市价八折出售陈粮四百石,三日内交割,可用龙亭县今秋税赋抵偿。
第二封来自河东商会分号。
这个商会在北地颇有势力,专做边贸生意。
信中说,愿预付三百贯定金,订购龙亭县今秋所产之麻布、药材,并承诺可先行赊借粮食二百石。
第三封最厚,是赵铁鹰旧日同袍,现驻守河东的致果校尉刘铮的私信。
信中除了叙旧,更提到一个重要消息:兵部已派员南下,核查各州县军粮储备情况,预计半月内将抵达龙亭所在州府。
“好!”陈默抚掌,“有这三封信,张固的算计,已破了大半。”
他看向赵铁鹰:“那五车是……”
“五十石粮食,还有五十贯现钱。”赵铁鹰压低声音,“粮食是从林泉县先赊来的,钱是河东商会的定金。”
“刘校尉那边我按大人吩咐,将周仁安贪墨军粮之事透露给他,他极为震怒,表示会向兵部特使详陈。”
陈默长舒一口气。
有了这五十石粮食,加上县衙原有存粮,足以支撑全县百姓度过最难的一个月。
而河东商会的订单,则为龙亭县找到了稳定的财源。麻布、药材都是本地可产之物。
更重要的是,兵部特使即将南下。
军粮案一旦被兵部盯上,张固绝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包庇周仁安,更不敢对陈默下死手。
“赵兄,此事你居功至伟。”陈默郑重道,“若非你军中旧谊,此事断难办成。”
赵铁鹰摇头:“是大人谋划周全。我只是跑腿罢了。”
“跑腿也是拼命。”陈默拍拍他的肩,“先去歇息。明日,我们要做三件事。”
次日,四月三十日。
龙亭县衙二堂,所有官吏齐聚。
与往日不同,今日堂内气氛肃穆中带着几分期待。
所有人都知道,经历连番风波后,县衙必将迎来一次大调整。
陈默端坐主位,赵铁鹰按刀立于左,李文博捧册立于右。
“诸位,”陈默开口,“自本官到任以来,龙亭县连遭变故。幸赖诸位同心协力,共渡难关。”
“今日召集各位,一是总结前事,二是论功行赏,三是部署下阶段政务。”
他示意李文博:“文博,你先将近期大事,向诸位通报。”
李文博展开册子,朗声道:“自四月二十四日陈大人到任,至今日整六日。”
“其间经历五件大事:其一,整肃贪墨,查办周仁安等人,追缴赃款赃物合计钱五百二十贯、粮一千二百石;”
“其二,开仓放粮,救济灾民一千五百余人;其三,以工代赈,组织修渠工程,已动工三日,募工三百二十人;”
“其四,击退夜袭,擒杀匪徒三人;其五,筹粮五十石、钱五十贯,解燃眉之急。”
每报一项,堂内众人神色便凝重一分。
短短六日,这位年轻巡官竟做了这么多事,而且件件都是硬骨头。
“以上诸事,有功者众。”陈默接过话头,“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本官依功绩、才能,拟定新职司如下,请诸位静听。”
堂内落针可闻。
“第一,原县尉李文博。”陈默看向李文博,“李县尉精熟县务,善于筹谋,更在夜袭之夜组织白直、杂役奋勇抗敌,保全县衙。”
“本官已行文州府,推举李文博擢升为龙亭县主簿,正九品下,总管县衙文书、刑名、钱粮诸事。”
李文博浑身一震,深深一揖:“下官谢大人提拔!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个任命虽在意料之中,但仍引起一阵低呼。
主簿虽只是正九品下,却是县衙实权文官,地位仅次于县令、县丞。
陈默此举,无疑是将李文博视为心腹臂膀。
“第二,原主簿张文远。”陈默看向那位严谨的中年文吏,“张主簿精通律法,刚正不阿,于周仁安一案中秉公办案,整理案卷有功。”
“现周仁安已去,县丞空缺,本官暂命张文远代理县丞之职,待州府报请朝廷批复后正式任命。”
张文远眼眶微红。他当了三年有名无实的主簿,今日终于得展抱负,还升为龙亭县的二把手。
至于报请朝廷批复,不过是走流程而已。
如今叛军势大,听说都快打到京城了。地方官吏的任命,实际由各地州府刺史甚至县令自行处置。
事后朝廷就算恢复了秩序,基本上也会默认这些任命,再根据实际情况补录各员履历。
“谢大人信任!下官必不负所托!”
“第三,赵铁鹰。”陈默起身,走到赵铁鹰面前,“赵兄勇武忠义,屡次救本官于危难,更不辞劳苦,远赴筹粮。”
“本官已向兵部行文,陈明赵兄闹饷实情,并请兵部核准,正式调任赵铁鹰为龙亭县尉,从九品下,主管治安、巡防、缉盗。”
赵铁鹰单膝跪地:“末将领命!”
这一跪,是军礼,也是承诺。
赵铁鹰和李文博都是九品官,是平级协作关系,主簿管内务和审计,县尉管外勤和治安。
县尉的许多开销比如捕盗赏金,需经主簿核验,二者形成制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