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陛下有旨：河南道经略使陈默，忠勇可嘉，特加封为龙亭县侯，食邑五百户。”
“另，拨钱十万贯，粮二十万石，以充军资。望卿再接再厉，守住河南诸州，以待朝廷北伐。”
陈默起身接旨：“臣领旨谢恩。”
“将军请坐。”李泓示意，“除了封赏，陛下还有几句话，让本宫带给将军。”
“父皇说，如今大夏危难，全赖诸位忠臣义士支撑。河南道乃我华夏族祖地，只要守住，朝廷便可依托蜀地，徐图恢复。”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将军肩上的担子，重啊。”
“臣必竭尽全力，死守河南。”陈默表态。
“好！”李泓点头，“另外，陛下让本宫转告将军：朝廷知道将军难处，世家掣肘，兵员不足，粮草匮乏。”
“所以陛下特许将军，在河南道可便宜行事，凡有阻挠抗燕者，无论何人，皆可先斩后奏！”
这话一出，肖潜、王别驾脸色微变。
先斩后奏，这可是尚方宝剑啊！
陈默却心中一凛。
开阳帝这是要借他的手，铲除河南诸州世家？
“臣……遵旨。”他缓缓道。
宴席继续，但气氛已变。
世家出身的肖潜、王别驾如坐针毡，而寒门出身的赵铁鹰、李文博则眼中放光。
李泓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宴席散后，李泓留下陈默单独谈话。
书房内，烛火摇曳。
“陈将军，这里没有外人，本宫就说实话了。”李泓开门见山，“陛下封你为侯，给你钱粮，许你先斩后奏，是要你办三件事。”
“请殿下明示。”
“第一，守住宋州，绝不能让燕军南下。第二，整肃河南世家，将他们手中的土地人口收归朝廷。”
“第三，”李泓顿了顿，“训练一支精兵，为将来北伐做准备。”
陈默沉默片刻，道：“殿下，这三件事，哪一件都不容易。”
“本宫知道。”李泓点头，“所以陛下才派本宫来。本宫虽无兵无权，但毕竟是皇室血脉，可以帮你稳住局面。”
“那些世家再嚣张，也不敢公然对抗我这个从前的皇孙，现在的皇子。”
“那殿下准备如何做？”
“先从卢家开始。”李泓眼中闪过冷光，“本宫得到密报，卢、郑、刘三家暗中联络汴州燕军，意图投敌。此等叛国行径，当诛九族！”
陈默心中一动。
卢家要投敌？
他早有察觉，但证据不足。
皇孙刚来就拿到密报，看来朝廷在宋州也有眼线。
“殿下，此事需要确凿证据。若贸然动手，恐激起其他世家反弹。”
“证据本宫有。”李泓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卢兆安写给汴州燕将的亲笔信，约好下月初五，开城献降。信使已被本宫的人截获。”
陈默接过信，仔细看完，确实是真的。
“殿下打算何时动手？”
“三日后。”李泓道，“本宫已命禁军悄悄包围卢家庄园。三日后，以犒军为名，请各世家家主赴宴。”
“宴席之上，当场擒拿卢兆安，公布罪证。届时，谁敢反抗，格杀勿论！”
计划周密，狠辣。
陈默看着这位年轻的皇子，忽然明白，为什么开阳帝要派他来。
这不是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子，而是一头幼虎，已经学会咬人了。
“臣……遵命。”
三日后，将军府再设宴。
这一次，宋州所有世家家主都被邀请。
卢兆安虽心中不安，但不敢不来，皇子亲自设宴，谁敢不给面子？
宴席摆在正堂，李泓坐主位，陈默陪坐。
各家主分列两侧，神色各异。
酒过三巡，李泓突然放下酒杯。
“卢家主。”他淡淡开口。
卢兆安心中一紧，起身拱手：“殿下有何吩咐？”
“本宫听说，卢家与汴州燕军往来甚密，可有此事？”
堂内顿时安静。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卢兆安身上。
卢兆安脸色一白，强笑道：“殿下说笑了，卢家世代忠良，岂会与叛军往来？定是有人诬陷……”
“诬陷？”李泓冷笑，从袖中取出那封信，“那这封你写给燕将刘贵的信，也是诬陷？”
信被扔到卢兆安面前。
卢兆安只看一眼，就浑身颤抖，瘫坐在地。
“殿下……这是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一看便知。”李泓起身，环视众人，“诸位家主，卢兆安私通叛军，证据确凿。”
“按律，当诛九族。但陛下仁慈，只诛首恶，不累家人。来人，拿下！”
禁军冲入，将卢兆安捆缚。
郑怀仁、刘琨等人脸色惨白，不敢出声。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卢兆安挣扎哭喊，“是有人逼我的！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一支弩箭从窗外射入，正中他的咽喉。
卢兆安瞪大眼睛，倒地身亡。
“有刺客！”禁军大乱，冲向窗外。
但刺客早已消失无踪。
堂内一片混乱。
李泓脸色铁青。
他本想活捉卢兆安，审出同党，没想到被人灭口。
陈默却心中冷笑。
好一招杀人灭口。
看来，宋州的世家，比他想的还要团结。
“诸位，”李泓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卢兆安通敌叛国，死有余辜。卢家产业，全部抄没，荫户释放，充入军屯。”
“此事到此为止，本宫不再追究。”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但若有谁再敢通敌，卢家就是下场！”
众家主噤若寒蝉。
宴席不欢而散。
当夜，将军府书房。
“殿下，今日之事，怕是打草惊蛇了。”陈默道。
李泓点头：“是本宫大意了。没想到他们敢在宴席上杀人灭口。”
“不是他们敢，是不得不为。”陈默分析，“卢兆安若招供，牵连的就不止卢家。所以必须灭口。”
“那接下来怎么办？”
“等。”陈默缓缓道，“卢家被抄，其他世家必定惶恐。他们会做两件事：一是联合自保，二是寻找退路。我们只要盯紧他们，总能抓到把柄。”
“可时间不等人。”李泓皱眉，“燕帝在河北河东大开杀戒，很快就能腾出手来对付我们。我们必须尽快整合诸州，整军备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