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明岚微微一笑：“祖父若不知情，明岚怎能调得动裴家死士？”
杨文渊瞳孔微缩。
裴钧知道？
那个老狐狸，不但知道还默许了，甚至提供了助力？
他到底想干什么？
杨文渊心中警铃大作，面上不动声色：“既如此老臣便放心了。二位早些休息，明日还要赶路。”
打发走两人后，杨文渊立即召来随行护卫统领、神策军军使太监高弘，以及永宁公主帐内都将红锦。
高弘四十余岁，面白无须眼神阴柔，但举止干练，一看便是宫中历练出来的。
红锦则年约三十，身形高挑肤色较寻常汉女更白，眉宇间带着西域女子特有的英气，一身戎装腰佩弯刀。
“高军使，红都将，情况你们也都知道了。”
杨文渊沉声道，“公主殿下私自出宫，混入队伍。如今既然已至此，老臣也只能带着她继续前行。但这一路的安全，便要靠二位了。”
高弘尖声道：“杨相放心，奴婢定当竭尽全力，护卫公主周全。”
红锦抱拳：“未将领命。”
“好。”杨文渊点头，“高军使，请你派快马先行，前往龙亭，通知陈府帅派兵接应。红都将，公主的贴身护卫就交给你了，务必寸步不离。”
“是！”
二人领命而去。
杨文渊独自站在院中，望着满天星斗，心中却无半分诗意。
他总觉得，这一路不会太平。
果然，这日午后，队伍行至襄州境内一处山谷时，变故突生。
山谷两侧山林茂密道路狭窄，仅容单车行进。
队伍拉成长列，缓缓通过。
杨文渊坐在马车中正闭目养神，忽然听到前方传来惊呼声，紧接着是箭矢破空之声！
“敌袭！保护杨相！”
护卫的呐喊声、战马的嘶鸣声、兵刃碰撞声瞬间响成一片。
杨文渊猛地掀开车帘，只见前方道路已被乱石堵住，两侧山林中冲出无数衣衫褴褛的汉子，手持刀枪棍棒，嗷嗷叫着扑向队伍。
“山贼？！”杨文渊又惊又怒。
他此次出行，虽只带了五百护卫，但其中一百金吾卫、一百千牛卫都是精锐，更有三百神策军压阵，寻常山贼岂敢袭击钦差队伍？
可眼前这些人的装扮，分明就是山贼。
“杨相莫慌！”
高弘纵马而来尖声道，“奴婢已命神策军结阵御敌！”
杨文渊定睛看去，只见三百神策军已在道路中央结成圆阵，长枪外向弓弩居中，应对颇有章法。
金吾卫和千牛卫则护在马车周围，但阵型已有些混乱。
尤其是千牛卫，那些勋贵子弟虽然盔甲鲜明，个人武艺也不错，但显然缺乏实战经验，面对蜂拥而来的山贼，竟有些手忙脚乱。
“怎么回事？这些山贼怎么这么多？”杨文渊急问。
高弘脸色难看：“看规模，至少上千人。这……这不像是普通山贼！”
如今虽是战乱，各地盗贼流寇多如牛毛，但往往规模不过数十人而已。
一旦规模大了，内部派系复杂，还不待官兵围剿，他们早就窝里反了。
就在这时，永宁公主的马车车帘掀开，李绾竟探出头来，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带着几分兴奋。
“红锦！红锦！”她喊道，“快，结雁行阵，两翼包抄！”
红锦正在指挥女卫护住马车，闻言哭笑不得：“殿下，此地狭窄，雁行阵展不开。还请殿下回车中此地危险。”
“我不！”李绾竟然跳下马车，抢过身边一名女卫的佩刀，“本宫熟读兵书知道怎么打仗！听我号令，前军变后军缓缓后撤诱敌深入，然后……”
她话未说完，一支流矢破空而来，直射她面门！
“殿下小心！”红锦惊呼，就想下马扑身去挡。
但有人比她更快。
一道月白身影闪过，裴明岚不知何时已到了李绾身前，手中长剑出鞘，“铛”的一声，将箭矢磕飞。
箭矢力道极大，震得裴明岚虎口发麻，长剑险些脱手。
“殿下，请回车中！”裴明岚脸色难看，“这不是儿戏！”
李绾也被吓到了，看着钉在地上仍在颤动的箭矢，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书上的排兵布阵，而是真刀真枪的厮杀。
“我……我……”
“红都将！”高弘尖声喊道，“这样下去不行！金吾卫和千牛卫没上过战场！我……我也不擅野战指挥，还请都将指挥神策军！”
红锦看向战场。
金吾卫虽然盔甲鲜明，但主要职责是仪仗，他们平常多穿纸甲执勤。这次远行换了铁甲，光是行军已经消耗大半体力，实战能力几乎为零。
千牛卫个人武艺不错，但缺乏配合，已被三百余名山贼分割包围。
只有三百神策军结阵坚守，面对八百余敌仍能稳住阵脚。
可山贼人数太多，且悍不畏死，前仆后继地冲击，神策军虽勇也渐渐支撑不住。
红锦一咬牙翻身上马：“高军使，请将神策军符箭暂交末将！”
高弘毫不犹豫递过令箭符契等信物：“神策军听令，从现在起一切听从红都将指挥！”
“得令！”神策军齐声应诺。
红锦纵马来到阵前扫视战场，迅速判断形势。
山谷狭窄两侧是陡坡，不利于大军展开，但同样限制了山贼的兵力优势。神策军结圆阵固守是正确的选择，但被动防守终究不是办法。
“弓弩手，仰射两侧山林，压制贼人弓手！”
“前阵长枪手，稳步前推，不要冒进！”
“左右两队，各出五十人，抢占两侧高地！”
红锦一连串命令下达，神策军立刻变阵。
弓弩手向两侧山林抛射箭雨，顿时传来几声惨叫。
长枪阵开始缓缓向前推进，将冲在最前的山贼逼退。左右各五十人脱离本阵，向两侧山坡攀爬。
山贼显然没料到官军如此训练有素，攻势为之一滞，乱象渐生。
战不多时，红锦抓住机会再次下令：“全军，锋矢阵！随我冲！”
她亲自率百余精骑，如一把尖刀直插山贼中军。
神策军紧随其后，阵型变换行云流水，瞬间将山贼队伍切成两段。
“好！”李绾在马车中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拍手，“红锦姐姐真厉害！”
裴明岚却眉头紧锁：“这些山贼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