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书传遍天下。
可明眼人都知道,这不过是遮羞布。
一场宫变,两位皇子惨死,两位皇子逃亡,皇帝中风瘫痪,皇后与宦官掌权……
大夏的朝堂,从未如此混乱过!
比秦兆赫起兵造反攻下两京,更让人心慌乱!
这一切传到龙亭时,已是九月末。
李绾接到京中急报时,正在公主府中查看秋税收缴的账册。
信是裴钧派人连夜送来的,封着火漆写着公主亲启。
她拆开一看,脸色瞬间煞白。
齐王遇刺身亡,赵王私闯宫禁后暴毙,父皇卒中瘫痪,母后与李辅掌权,代王、凉王逃亡,蜀王监国……
短短时日,天翻地覆。
“怎么会?明岚,我要马上回京!”她喃喃着,手一松信纸飘落在地。
裴明岚弯腰拾起。
“殿下,此事蹊跷。”她低声道,“齐王遇刺,赵王闯宫,陛下急病,这一切太巧了。”
李绾猛地抬头:“你是说……”
“臣女不敢妄测。”裴明岚将信折好,“但祖父在信中说,如今京城已成是非之地。公主此时若回去,恐难全身而退。”
“可那是我父皇!”李绾眼中含泪,“他病重至此,我岂能不在身边?”
“殿下孝心可嘉,但……”
裴明岚顿了顿,“皇后娘娘是殿下生母,太子是殿下胞弟,他们掌权,殿下回去本无大碍。”
“可如今京城血流成河,数十位大臣下狱,连建德郡王都当堂晕厥。这潭水太深,殿下回去只怕身不由己。”
李绾怔怔看着她,忽然想起陈默说过的话:“殿下,朝堂之争往往比战场更凶险。你既来龙亭,就不要再回京城了。”
当时她不解,如今全明白了。
“我要回去。”她咬牙,“至少我要见父皇一面。”
“殿下!”裴明岚急道,“陈使君如今不在龙亭,您若执意回京,至少等他回来商议……”
“他在哪?”
裴明岚沉默片刻:“在仙罗。”
仙罗,丽津港。
陈默站在新筑的望楼上,举着千里眼望向北方。
镜片里海天交接处,隐约可见帆影。
那是沧溟国的巡逻船队,自从靖海军登陆丽津后,双方在这片海域已对峙半月。
“府帅,”苏仁贵登上望楼递上一份军报,“探子回报,沧溟军主力仍在王都,但已分兵两万南下,预计十日内抵达丽津北面的泗川城。”
陈默放下千里眼:“泗川守军多少?”
“原本有三千,如今增至五千,都是百崎旧部。”
苏仁贵道,“沧溟国占了仙罗王都后,将百崎军、仙罗降军整编为协从军,约有五万人。这次南下的就是百崎军其中一部。”
“百崎人打仙罗人。”陈默冷笑,“沧溟国倒是会用人。”
“府帅,末将请战。”苏仁贵抱拳,“趁其主力未至,先攻下泗川。拿下此城,丽津北面屏障就有了。”
陈默沉吟片刻摇头:“不急。等他们来。”
“等?”
“沧溟国远来,粮草补给全靠海运。我们以逸待劳,等他们攻城受挫,再断其粮道,其军必溃。”
陈默转身,“传令:加固城防,多备火油、箭矢。水师战船出港巡逻,遇敌船即击,不许任何粮船靠近泗川。”
“得令!”
苏仁贵匆匆下楼。
陈默继续望向海面,心中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京城的消息,他三天前就收到了。
飞鸽传书,比驿马快得多。
齐王死,赵王死,皇帝瘫,皇后与宦官掌权……
这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惨烈。
“府帅。”范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递上一封信:“公主府送来的,红都将亲笔。”
陈默拆开快速看完,眉头微皱。
永宁要回京。
“公主孝心,可以理解。”范世叹道,“但此时回京,确实凶险。”
“她不会听的。”陈默将信折起,“红锦说,裴明岚劝不住,公主已命人准备车驾,三日后启程。”
“那府帅……”
“让她去。”陈默淡淡道,“但要让红锦随行,再加派五百巡卫,持我手令,沿途州县必须全力护卫。”
“到了安城,住进原齐王府。那里如今空着,离皇宫近,又不在十王宅范围内,相对安全。”
范世点头:“还有一事。齐王妃和世子,三日前已到龙亭。”
陈默眼神一动:“安置好了?”
“李参军将他们安排在城南别院,对外说是北地逃难来的世家遗孀。”范世低声道,“齐王妃想见府帅。”
“现在不见。”陈默转身,“告诉她们,安心住下,衣食供应一概不缺。其他的等局势明朗再说。”
“是。”
范世顿了顿又道:“还有代王、凉王。探子回报,两人并未同行。代王往河东去了,像是要投李敢。凉王下落不明。”
陈默笑了笑:“凉王性子怯懦,估计是找地方藏起来了。不必管他。倒是代王去河东有点意思。”
“李敢会收留他?”
“会。”陈默肯定道,“代王在河东历练过,与李敢有旧。如今朝廷说他是弑兄凶手,他走投无路。”
“李敢收留他,以后既能得个庇护皇子的美名,又能多一张牌。这天下大势纷乱如麻,谁都得多两个心眼。”
范世恍然:“那府帅,我们是否也该……”
“不急。”陈默望向西北方向,“等京城再乱一点,等蜀王坐不稳那个位置,等天下人都看清楚如今的大夏朝廷,不过是个傀儡。”
他声音转冷:“到那时,才是我龙亭军说话的时候。”
三日后,永宁公主的车驾驶出龙亭南城。
红锦率两百女卫随行,皆着轻甲佩刀持弩。
队伍中还跟着十名讲武堂医科学员,携带着龙亭军特有的伤药、消毒药剂。
除此之外,还有都虞侯赵世率五百巡卫全程护送。
裴明岚送到城门外,看着车驾远去,眼中闪过复杂情绪。
“裴娘子不一起回京?”张举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
裴明岚摇头:“祖父信中说,让我留在龙亭。”
张举捻须:“裴相高明。如今京城,确实是漩涡中心。远离些好。”
“张先生,”裴明岚忽然问,“陈使君他真不担心公主?”
“担心。”张举道,“但府帅更清楚,有些路必须她自己走。拦不住不如放行,但把护卫做到极致。”
裴明岚沉默片刻轻声道:“我有时候觉得,陈使君不像这个时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