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这样朝堂才平衡,才会让皇帝放心。
如今这种平衡打破,不管是张皇后还是李辅,怎么可能长期让裴钧一家独大?
即使没有永宁公主,裴钧也准备近期将裴家的全部财产转移去河南。
永宁公主同样如此。
两座公主府的府令、家令、府丞、主簿、录事,以及分管饮食、衣饰、车马、库房等三十六名各司宦官;
帐内护卫、贴身侍女、司宝、司宾、司衣、司记、司言、司簿、司赞、司闱、司乐、司籍等十八名女官;
公主邑司令、邑司丞、录事、主簿、司史、典事、账房、庄头等三十六名邑司官吏;
其他仓督、库典、主食、典食、膳夫、掌舆、驭手、马夫、工匠、木匠、花匠、市买、采办、乐工、舞伎等杂役近千人。
另外开阳帝特旨调了羽林、龙武两支南衙残军各万人,以护卫名义同行,大部分士卒甚至带上家眷。
南衙六军原本编制十二万人,自从燕乱溃散之后,一直没有恢复编制,已经名存实亡。
取而代之的是控制在宦官手中的北衙军越来越壮大,如今已然有十万之众,神策军便是其中之一。
李辅和张皇后早就想彻底将南衙撤编,如今剩下的这两万人被开阳帝明着送给陈默,他们哪里会阻止?
因此,李绾回来时不过七百人的队伍,如今再去河南,竟然浩浩荡荡有近五万人!
“父亲真的想好了?”对面的裴世基轻声问。
裴钧睁开眼看着他:“世基,为父在朝堂四十年历经两朝,见过太多起落。太上皇在位时,关陇门阀何等风光?”
“燕乱一起,死的死逃的逃。如今朝廷虽还都,可你看看,这还像个朝廷么?”
裴世基沉默。
“张皇后干政,李辅专权,太子年少却心思深沉。”
裴钧冷笑,“杨文渊罢相,李癸称病,满朝文武噤若寒蝉。这样的朝廷,能长久么?”
“可陈默就一定能成事?”
“不一定。”裴钧摇头,“但他至少手握十万精兵,坐拥河南二十一州,如今又得了登州水师,开辟海外。”
“就算败,也能撑上十年八年。这十年八年,足够我裴家另谋出路了。”
他顿了顿声音转低:“况且为父有一种感觉,陈默此人不简单。”
“父亲是指……”
“你看他行事。”裴钧眼中闪过精光,“释荫户、清田亩、办学堂、兴工商、开海贸……”
“这些事,哪一件是寻常藩镇会做的?他图谋的,恐怕不止是一镇节度使。”
“父亲说得对。”裴世基轻声道,“陈府帅确实与众不同。”
“所以这次去河南,不仅是主持婚礼。”裴钧正色道,“更是我裴家改换门庭的机会。世基,你要记住,到了龙亭你就是裴家的代表。”
“与陈默相处,既要恭敬,也要显出家世底蕴。让他知道,我裴家投他不是乞怜,是强强联合。”
“世基明白。”
车队一路向东,十余日后抵达商州。
此时的商州,气氛更加诡异。
郑家家主郑森亲自出城迎接,将公主车驾和裴家车队安置在自家别院。夜里设宴,席间说起京城变故,郑森连连叹息。
“齐王仁厚,竟遭此劫。赵王勇武,死得不明不白。”他压低声音,“裴相,如今这朝廷还有救么?”
裴钧饮了一杯酒淡淡道:“郑公是聪明人,何必问老夫?”
郑森苦笑:“不瞒裴相,郑某这些日子也睡不安稳。京城那边几次来信,要郑家表态支持太子。可这表态是要出钱出粮出人的。”
“郑公给了?”
“给了一点,不多。”郑森摇头,“可这不是长久之计。听说陈府帅在海外打了胜仗?”
裴钧看了他一眼笑了:“郑公消息灵通。”
“裴相说笑了。”郑森为裴钧斟酒,“郑家虽在商州,可生意遍布河南。登州那边传来的消息,靖海军击溃沧溟水师,已占丽津港。”
“陈府帅这是要开疆拓土啊。关键是如此一来,恐怕龙亭军下一步就是扩建船队,大兴海贸!”
“所以郑公想问什么?”
郑森放下酒壶正色道:“裴相此去龙亭,可否替郑家带句话:商州郑氏,愿为陈府帅效力。钱粮、人马,只要府帅需要,郑家绝不推辞。”
裴钧深深看了他一眼:“郑公不怕朝廷怪罪?”
“朝廷?”郑森冷笑,“如今的朝廷,还能管到商州吗?燕军在东,夏军在西,商州就是三不管地带。郑家要想活下去,总得找个靠山。”
裴钧举杯:“郑公爽快。这话老夫一定带到。”
当夜郑森又送来一份厚礼,黄金五万两,良马五百匹,登州别业两座、商铺八间,说是进贺天家喜事,实则是给陈默的投名状。
裴钧照单全收。
他知道,像郑家这样的地方豪强还有很多。这些人观望、犹豫,缺的只是一个领头的。
如今他裴钧带头投陈,这些人自然会跟。裴家裹挟各地相熟世家,纷纷以巨礼相投,陈默又如何能薄待?
车队离开商州继续向东。
越往东走,景象越不同。
沿途州县,虽也见得到逃难的流民,但更多的是正在修缮的水渠、新开的荒地、往来运输的商队。
驿站里常能听到行人议论“龙亭军又打了胜仗”“讲武堂招生了”“工坊招工,管吃住还有工钱”……
一种蓬勃的、向上的气息,还没进入河南道境内便扑面而来。
裴世基掀开车帘,望着窗外忽然道:“父亲,这里和京城像是两个世界。”
裴钧点头:“陈致远治下的河南道确实不同。”
他想起当年永业盛世时,中原也曾这般景象。
可那是建立在门阀垄断、百姓困苦的基础上的虚假繁荣。
而这里似乎是真的在让所有人都得利。
“难怪他敢释荫户、清田亩。”裴钧喃喃,“因为他有办法让世家也能赚到钱。”
“父亲是说工商和海贸?”
“不止。”裴钧道,“你看那些新式农具、改良粮种,听说亩产比从前高三成。”
“还有军械坊、纺织坊、瓷器坊,这些东西产出来卖出去都是钱。世家丢了田租,却得了工商利。只要眼光放远,反而赚得更多。”
裴世基若有所思。
十月末,车队进入河南道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