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两个月在百崎境内大小数十战,沧溟军损失过万,联军也差不多。”
“咱们靖海军两万四千人,加上扣押的三千仙罗水师、招降的万余仙罗军,近四万人一直按兵不动,倒是保存了实力。”
陈默点头:“我答应朴国昌和高黎军主将金天寺,由他们正面牵制沧溟陆军主力,咱们对付沧溟海军和百崎军。两军对峙两月,一仗未打。”
苏仁贵笑了:“百崎军那三万乌合之众不提也罢,沧溟海军见咱们战船森严、营垒坚固,也不敢妄动。府帅这是要耗到他们粮尽?”
“耗是一方面。”陈默眼中闪过精光,“更重要的是,我在等一个时机,沧溟海军主力回国的时机。”
他手指划向海图东面:“沧溟国远在海外,补给全靠海运。如今他们陆军损失过半,已然在半月前派船回国调兵。”
“只要海军不灭,他们陆军败了也能从容撤退,随时可以卷土重来。”
苏仁贵恍然大悟:“所以府帅一直在等他们运兵船回来?”
“不错。”陈默从案头抽出一封密报,“探子刚送来的消息:沧溟国新调三万兵,预计五日后抵达八达港。”
“领兵大将是沧溟海军名将安倍诺夫,此人惯用弩炮火油,在海上有鬼船将之称。”
苏仁贵接过密报细看脸色凝重:“大船二十艘,中船百艘,粮船三十艘……好大的阵仗。”
“府帅,咱们炮舰虽利,可只有三十艘,其余百艘战船都是旧式改造,真要对上,胜负难料。”
“所以不能蛮干。”陈默走到海图前,手指点在一处海峡,“他们必经此地。此处水道狭窄,两侧有暗礁,大船转向不易。咱们提前设伏,先用小股船队诱敌,待其分散,再用炮舰集中轰击。”
他转身看向苏仁贵眼神灼灼:“苏都督,此战由你全权指挥。三十艘炮舰、百艘战船,一万五千水师。务必全歼这支沧溟援军。”
苏仁贵肃然抱拳:“末将领命!只是……府帅,俘虏如何处置?”
陈默沉默片刻,舷窗外海浪声隐隐传来。他走到窗边,望着漆黑的海面,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沧溟军跨海而来,屠戮仙罗百姓,焚毁宗庙城池,所过之处寸草不留。他们不是来打仗的,是来灭国绝种的。”
他转过身,“传我将令:此战不要俘虏。凡沧溟士卒,尽数诛灭,沉尸海中。”
苏仁贵心头一震,张了张嘴,却见陈默眼中那片冰冷决绝,终究把话咽了回去深深躬身:“末将……明白。”
“去吧。”陈默摆摆手,“我等你捷报。”
苏仁贵退出船舱,脚步声渐远。
陈默独自站在海图前,手指轻轻抚过仙罗半岛的轮廓,又缓缓移向西北,那是龙亭的方向。
裴家的投靠、钱府的稳固、讲武堂的扩建、工坊的轰鸣……中原的一切都在按他的蓝图稳步推进。
而海外这一局,也该收网了。
他望向窗外渐白的天色,海平面上,第一缕晨光正刺破黑暗。
“过年……”他低声自语,“是该回去了。”
两日后,靖海军舰队悄然驶离丽津港。
三十艘新式炮舰打头,百艘改造战船随后,帆影遮天樯橹如林。
苏仁贵站在旗舰靖海壹号的望楼上,海风将他铁灰色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这位老将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海图上的预定伏击点。
“都督,”平海军使刘镇登上望楼禀报,他原是登州水师老将,如今在靖海军中掌管炮舰分队,对这片海域了如指掌,“按探子回报,沧溟船队昨日已过黑水洋,今日午时前后必到峡口。”
苏仁贵点头:“诱敌船队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海防游弈使王浪接话,“二十艘快船,扮作商队模样,船身涂了旧漆,帆也换了破的。船上都是老水手,装得像。”
“像不够。”苏仁贵转头看他,“要真。沧溟人不是傻子,安倍诺夫更是海战老手。”
“告诉弟兄们,演就要演到底。等沧溟船追上来,该弃船弃船,该跳海跳海,保命要紧。”
王浪咧嘴一笑:“都督放心,都是跟番寇海盗打老了交道的,这套熟。”
苏仁贵不再多言,举起千里眼望向东方。
海天交接处,云层低垂,隐隐有雷声滚动。
“要变天了。”他喃喃道。
午时初,鬼愁峡外海面。
沧溟船队果然如期出现。
二十艘楼船如山岳般压来,百艘中型战船如群狼环伺,三十艘粮船被护在中央。旗舰鬼怒丸的桅杆上,沧溟海妖旗在海风中狂舞。
安倍诺夫年约四十,身材矮壮,满脸横肉,左眼戴着眼罩。那是二十年前与仙罗水师交战留下的伤。
此刻他站在船头,独眼扫过前方狭窄的海峡,眉头紧锁。
“将军,前方发现船队。”副将小泉快步来报,“约二十艘,看样式是夏国商船,但吃水颇深,像是满载货物。”
“商船?”安倍诺夫冷笑,“这种时候,这种地方,哪来的商船?必是诱饵。”
他虽如此说,独眼中却闪过贪婪。
夏国商船素以载货丰厚闻名,若真是肥羊……
“派五十艘中船前去探查。”他下令,“若是商船,就吃了;若是埋伏,立刻撤回。”
“嗨!”
五十艘沧溟战船脱离本阵,如饿狼扑食般冲向峡口。
远处扮作商船的靖海军快船上,瞭望手见状,立刻打出旗语。船长是个黑脸老汉,见状啐了一口:“狗日的还挺小心。弟兄们,按计划,撤!”
二十艘快船调转船头,佯装惊慌向峡内逃去。
船上水手故意将几箱货物推落海中,丝绸、瓷器在浪花里翻滚。那都是事先准备的次品,专为诱敌。
沧溟追兵见状,果然兴奋起来,加速追入峡口。安倍诺夫眼见无事,这才指挥剩下船队驶入峡口。
鬼愁峡内,水道骤然收窄,两侧崖壁如刀削斧劈,暗礁星罗棋布。沧溟战船追了约五里,眼看就要追上商船,忽听一声炮响!
不是一门,是三十门炮齐鸣!
“轰轰轰轰!!!”
雷霆般的怒吼从两侧崖壁后炸开,白烟如龙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