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寒门县令:开局守城震惊华夏 > 第204章 永熙元年大赦天下
  陈默看着她目光平静:“我知道。”
  “你知道?!”李娥冲到陈默面前,仰着头瞪着他,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你知道什么?你知道这一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每天晚上做噩梦,梦见夫君七窍流血的样子,梦见承业被人追杀!我好不容易让他忘了那些事,你……”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嘴肩膀剧烈颤抖。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着任由她发泄。
  她退后两步,用手帕擦了擦脸抬起头时,眼中已没了方才的激动,只剩下一片清冷。
  “陈节帅,你让我说什么好?”她轻声道,“你收留我们母子,给我们地方住,派人保护我们。这份恩情我记着。可你现在要我拿儿子的命去赌……”
  陈默打断她:“我不会让他去送死。你听我把话说完。”
  李娥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回蒲团上。
  陈默喝了口茶缓缓道:“如今这天下,已经不是一年前的天下。朝廷占着都畿、山南、江南、岭南四道有十五万兵马;”
  “燕国占着河东道,正在攻略关内道,全力拉拢塞外诸族,也有十五万兵马;”
  “河西道童贯有三万兵马,蜀地那边推了个永正帝出来,也有五万兵马在手。这四方势力,暂时谁也吞不下谁。”
  “这种局面,不是一年两年能打破的。少则三五年多则十年八年,都得僵着。”
  李娥皱眉:“你是说……”
  “我说的是时间还长。”陈默放下茶盏,“世子今年六岁。十年后,他十六岁。到那时候,局势会变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
  他看着李娥:“我不会逼他去争。我只是想给他一个机会。让他接受最好的教育,让他学兵法,学治国,学怎么在这乱世里活下去。”
  “如果将来他足够出色,他自己愿意去争我会帮他。如果他不是那块料,或者他自己不想争,我就保他一辈子富贵平安。”
  李娥沉默了。
  陈默继续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放心我不会拿他当枪使。我会让他改名换姓,以普通学童的身份入讲武堂蒙学班。”
  “没有人知道他是齐王世子,没有人会盯着他。他有十年时间慢慢长大,慢慢看清这天下。”
  “十年后他若想争,我奉他为主,辅助他登基称帝。他若不想争,我送他去江南置办田产,娶妻生子,一辈子安安稳稳。”
  他看着李娥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这是我欠齐王的,也是我给你们母子的承诺。”
  屋里静了很久。
  李娥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窗外的老槐树上,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叫着。
  许久她抬起头。
  “你让我想想。”她声音有些沙哑,“让我想想。”
  陈默点头:“好。你慢慢想不着急,我不便多待,这就告辞了。”
  “陈节帅。”李娥的声音再次响起。
  陈默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李娥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方才那些话那些怨,你别往心里去。”
  陈默沉默片刻低声道:“是我的错,我来晚了。”
  “不是你的错。”李娥摇头,“是我自己想不通。你能收留我们母子,已经是天大的恩情。我不该怨你。”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你让我想想,过几日给你答复。”
  陈默点点头,没有再说话,抬脚走出了院子。
  院门外,赵勇正带着亲兵候着。
  见陈默出来,连忙迎上。
  “府帅,回军府吗?”
  陈默摇头:“去讲武堂。”
  他翻身上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虚掩的院门。
  门楣上那张褪了色的福字,在风中轻轻飘动。
  三日后,陈默正在节堂与张举商议军务,尤壁进来禀报:“府帅,那位遣人送了一封信来。”
  陈默接过拆开。
  信很短,只有一行娟秀的小字:“承业就改名念之,拜托了。”
  没有落款,没有客套。
  陈默将信折起,收入怀中。
  “传令讲武堂蒙学班,”他抬起头,“新收学童名唤李念之。待遇与其他学童一般无二,不必特殊照顾。记档时籍贯写宋州龙亭,父李诚阵亡军士。”
  尤壁领命,转身去了。
  张举捻须看着陈默轻声道:“节帅这一步棋,走得够远。”
  陈默望着窗外,没有接话。
  开阳六年腊月初一,安城皇宫传出丧钟。
  开阳帝驾崩了。
  消息传到龙亭时,已是腊月初七。
  军府节堂内,陈默接过加急文书,看了一眼,随手放在案上。
  堂中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作何表示。
  按礼制,天子驾崩,举国哀悼。
  可这位开阳帝,在位六年,前期逃到剑州。好不容易旧都收复,才一年多的时间就瘫痪在床,朝政全在张皇后手中。
  关键是,自从蜀地世家拥立永正帝后,他的名声早就臭了。
  沉默片刻张举轻咳一声:“节帅,是否要设灵堂?”
  陈默摇了摇头:“不必大张旗鼓。军中素服三日,各衙署下半旗,也就够了。”
  众人领命,各自散去。
  陈默独自坐在节堂中,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想起六年前。
  那时他还是个寒门举子,骑着瘦骡走在去宋州的驿道上。
  后来他守城抗燕,开阳帝破格提拔他为节度使。虽然后来君臣离心,可这份知遇之恩是真的。
  他站起身,朝西方安城所在拱手三揖。
  “陛下慢走。”他轻声道,“臣不送你了。”
  腊月初九安城再传消息:太子李儋即皇帝位,以明年为永熙元年,大赦天下。
  “永熙……”陈默念着这两个字淡淡一笑,“永远光明?倒是个好年号。”
  张举在旁捻须道:“这年号,恐怕是李辅拟的。”
  陈默点头:“八成是他。李儋那个性子,拟不出这么稳重的年号。”
  陈默转身看向张举:“先生,陛下驾崩,新君继位,朝中必有动荡。咱们该作何准备?”
  张举捻须沉吟:“先看朝廷动向。太子继位是名正言顺,但张皇后和李辅恐怕不会轻易放权。”
  “随报附的消息,襄阳刺史杨文渊闻听陛下驾崩挂印而去,举家迁往豫州。他怕张太后清算。”
  陈默叹了口气,“杨相是聪明人。他在朝中多年,得罪的人不少。如今靠山没了自然要跑。”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红锦匆匆而来脸色苍白,“节帅,殿下知道了陛下驾崩的消息,哭得厉害。您快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