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还要争夺话语权。蜀地发檄文骂朝廷，朝廷发檄文骂蜀地。可谁能让百姓信？谁能让更多人看到？这才是关键。”
他走到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下四个字：“内部参考”。
“先办一份内部参考，发往四道各州县官员。内容要详实，消息要灵通。朝廷的动态、各道的战报、商路的行情、民间的舆情都要有。”
张举凑过来看：“这可比朝廷邸报丰富多了。”
“所以叫参考。”陈默笑道，“给官员们参考用的。以前他们只能看到朝廷想让他们看到的，现在让他们看到更真实的情况。”
五天后，第一期《内部参考》印发。
内容有永熙帝继位诏书全文；
李辅封王始末；
永正帝檄文全文及朝廷反驳檄文；
靖海道今年秋税解送情况；
河北道最新战报；
龙亭军扩军计划；
登州港船期货运价格……
厚厚一叠，印了两百份，发往四道各州县。
反馈很快回来。
宋州刺史来信：“此物甚好！一目了然，省却下官四处打听之苦。”
齐州刺史来信：“敢请每期多送本州十份，下官可否分给各曹参阅？”
就连裴钧都亲自来节堂：“致远，这内部参考，能否给文科院也送几份？那些学员看了，对天下大势更有了解。”
陈默笑了。
他知道，这步棋走对了。
话语权这块阵地，你不占敌人就要占。
而他要做的，是让龙亭的声音传遍天下。
《内部参考》的成功，让陈默看到了更多可能。
腊月二十，龙亭飘起了雪花。陈默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三份样刊。
一份是《龙亭商报》，上面印着登州港的船期、各州县粮价布价盐价、货物供求信息、商路安全预警。
头版头条是：“靖海道新辟铜矿，需大量铁料，价优。”
一份是《龙亭晚报》。
头版是“永正帝再发檄文，朝廷怒斥其伪”，二版是“齐州农户发明新式曲辕犁，可深耕三寸”，三版是传奇故事连载《侠义传》，四版是“寻人启事”“婚丧嫁娶”之类的民事。
张举坐在对面，捻须看着这些样刊：“节帅，这商报好说，商贾肯定欢迎。但这晚报……百姓识字的不多，能卖出去吗？”
陈默笑了：“先生，晚报不是卖给百姓读的，是卖给百姓听的。”
“听的？”
“对。”陈默指着《侠义传》那版，“这种传奇故事最吸引人。识字的买了，可以去茶馆读给不识字的听。一人读几十人听。”
“而且晚报上还有朝廷的消息、各道的消息。百姓听了，就知道这天下发生了什么。比他们听那些街谈巷议、流言蜚语强。”
张举若有所思：“府帅这是要教化百姓？”
“教化不敢说。”
陈默摇头，“但至少让他们知道，这世道有人在做事，有人替他们着想。民心这种东西，平时看不见摸不着，真到用时千金难换。”
腊月十八，第一期《龙亭商报》正式发行。
印刷五百份，每份定价三十文。这个价格不便宜，可以买一斗米了。但陈默的目标客户本就不是普通百姓，而是商贾。
果然，商报发售后反应热烈。
登州商人郑海拿到报纸，一眼就看到头版那条“靖海道新辟铜矿，需大量铁料”的消息。
他琢磨半晌就想明白这条消息背后的深意，立刻让伙计去仓库清点库存，第二天就装船运货。
汴州粮商王贵看到“河北道粮价上涨，每石已突破一贯”的消息，当即决定组织商队北上。
更让陈默意外的是，商报上的广告位，居然也有人问津。
一家瓷器铺的掌柜找到报馆：“我想在报上登个消息，说本店新到了一批越窑青瓷，价格从优。能登吗？”
“能。”负责商报的裴明岚堂兄裴明绩笑道，“按字数收费，一字百文。”
掌柜当场掏钱，登了二十个字的广告。
三天后他又来了，这次带了更多钱：“再登！登一个月！这三天，来店里问青瓷的人比以前一个月都多！”
《龙亭商报》一炮而红。
五百份根本不够卖，第二期加印到一千份，依旧抢手。有商人甚至专门雇人在城门口守着，报纸一到就抢购。
相比之下，《龙亭晚报》就冷清多了。
第一期印了三百份，卖了两天还剩一百多。
报童在街上吆喝，路人看看就走。
但陈默不急。
腊月二十五，龙亭最大的茶馆“听雨轩”里，一个说书先生模样的人走上台，手里拿着一张《龙亭晚报》。
“诸位客官，今日不说传奇，咱来讲一段新鲜出炉的《侠义传》！”
台下茶客来了兴趣：“《侠义传》？没听过啊！”
“新书，新书！”说书先生展开报纸，“这是今儿刚出的《龙亭晚报》上连载的，说的是大侠白晚亭的故事。且听第一回……”
一段说完，茶客们听得入迷纷纷追问：“后来呢？后来呢？”
“后来啊，”说书先生卖了个关子，“下回分解。要想知道后续，且等下一期《龙亭晚报》。或者诸位自己买一份看。”
台下当即有人喊：“伙计，给我来一份晚报！”
“我也要！”
这一日，听雨轩卖出二十多份晚报。
消息传开，其他茶馆纷纷效仿。
没过几天，龙亭城里多了个新行当，职业读报人。
这些人多是落魄书生，花五文钱买份晚报，去茶馆酒楼读给客人听。客人听得高兴，赏几个茶钱，比他们抄书赚得还多。
《龙亭晚报》的销量，从此节节攀升。
腊月二十九，第三期晚报头版登了一条重磅消息：“忠王李辅遣死士潜入龙亭，欲火烧报馆当场被擒。”
消息下面，全文刊登了死士的供词。
那死士姓冯，是察事厅的老人，受李辅密令，带五人潜入龙亭伺机火烧报馆。结果刚一落脚，就被巡卫盯上。动手那夜被当场擒获。
供词写得详细：何时受命，何人接头，带了多少银两，计划如何动手，事成之后如何撤离，一五一十清清楚楚。
这期晚报卖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