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龙亭,连安城的官员都托人偷偷买。
据说永熙帝看到供词后脸色铁青,问李辅可有此事。李辅跪地叩首,只说“老奴冤枉,此乃陈默诬陷”。
但有没有这回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张太后将李辅叫去,屏退左右密谈许久。出来时,李辅面色如常,但据说那几日,忠王府格外安静。
消息传到蜀地,永正朝左相肖恭大笑:“李辅这老阉奴,也有今天!”
消息传到豫州,杨文渊看到报纸,沉默良久对长子杨峥感叹:“陈默此人,真乃枭雄。李辅在他手里,讨不到便宜。”
消息传到龙亭,陈默对张举笑道:“先生,现在你知道办报的用处了?”
张举捻须感慨:“节帅高明。李辅想暗中动手,结果被咱们明着捅了出来。如今全天下都知道他要烧报馆,他反而不敢再动了。”
“他不止不敢动,还得防着别人动。报馆若再出事,全天下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
他勾了勾嘴角:“而且,咱们这报纸,以后就是一面镜子。谁想暗中使坏,就先想想,自己经不经得起这面镜子照。”
《龙亭晚报》从此站稳了脚跟。
杨文渊,看着手中三份报纸,心情越来越复杂。
《内部参考》让他看到了朝廷的动态、各道的形势,比他当年做宰相时得到的消息还灵通。
《龙亭商报》让他看到了陈默治下的经济活力,那些密密麻麻的货物信息、船期货运,无一不在显示,河南道和靖海道正在形成一个独立的经济圈。
《龙亭晚报》让他看到了民心向背。那些传奇故事、奇闻异事,看似消遣,实则潜移默化地塑造着百姓的认知。
“此子所图甚大。”杨文渊喃喃道。
他来豫州已经半个月了。说是搬家,实则是避难。襄阳不能待了,朝廷那边迟早会清算他。但来了豫州,他又能做什么?
寄人篱下,终非长久之计。
这一夜,杨文渊辗转难眠。
次日清晨,他叫来长子杨峥:“备车,我要去龙亭。”
杨峥一愣:“父亲,咱们才安顿下来……”
“安顿什么?”杨文渊苦笑,“豫州虽好,但不是久留之地。陈默那边,该去见见了。”
开阳七年正月十五,上元节。
龙亭城内张灯结彩,街上人流如织。讲武堂学员的游行队伍从北城走到南城,引得百姓纷纷驻足。
杨文渊的马车在城门口停下时,看到的正是这副热闹景象。
他掀开车帘,望着那些欢笑的人群,心中五味杂陈。
三年多前,他第一次来龙亭时,这里与其他州府已经颇为不同。
如今再看,南北两城再次扩建,尤其城外更是划出八个工坊群。
官道宽阔整洁,商铺林立,行人脸上带着笑。
简直比安城更繁华更有秩序!
“老爷,咱们直接去军府吗?”老仆问。
杨文渊摇头:“先找个地方住下,递帖子。咱们是来投奔的,不是来摆谱的。”
帖子递进去的当天下午,陈默就派人来了。
来的是李文博,态度恭敬:“杨公远道而来,节帅本应亲迎,但今日上元节,城中事务繁杂,特命下官先来安顿。府帅说明日请杨公至军府一叙。”
杨文渊心中稍安。
陈默没有怠慢他,也没有刻意隆重,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次日,军府节堂。
陈默亲自出迎,以晚辈之礼相见。
杨文渊不敢托大,连忙还礼。
两人落座,茶过三巡陈默开门见山:“杨公辞官之事,晚辈听说了。不知杨公今后有何打算?”
杨文渊苦笑:“老夫在朝中得罪的人太多,如今只能托庇于节帅麾下。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陈默:“老夫不知,王爷能容我做什么?”
陈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案上取过几份报纸:“杨公可看过这些?”
杨文渊点头:“看过。内部参考,龙亭商报,龙亭晚报。老夫这些日子,每日必读。”
“杨公觉得如何?”
“内部参考,消息灵通,比朝廷邸报强十倍。”杨文渊实话实说,“商报实用,晚报有趣。”
陈默笑了:“那杨公可知,这些报纸是谁编的?”
“不是裴公吗?”
“裴公是总编撰,但具体事务,由裴家子弟和一批年轻士子在办。如今龙亭报馆,已有三十余人。每日收到的各地消息,比察事厅的密报还多。”
杨文渊心中一动:“王爷的意思是……”
“晚辈想请杨公,也来编报。”陈默带着笑意邀请。
杨文渊愣住了。
编报?
他做了一辈子官,当过御史、侍郎、宰相,如今却要沦落到去编报纸?
陈默看出他的犹豫:“杨公别小看这报纸。李辅派人来烧报馆的事,杨公想必知道了。”
杨文渊点头。
“李辅为何要烧报馆?因为他怕。怕报纸把他的事抖出来,怕报纸让天下人看到真相。他一个权倾朝野的忠王,为什么怕几张纸?”
杨文渊沉默。
“因为纸上有力。这力量不是刀剑不是钱粮,而是人心。谁能掌握人心,谁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杨公在朝中多年,最懂人心。若肯来编报,报纸的分量必能更重。”
杨文渊沉吟良久摇了摇头:“王爷,老夫还有一事想问。”
“杨公请讲。”
“老夫听说,龙亭有讲武堂,有文科院。如今又有了报馆。但老夫观察,府帅治下并无科举。那官吏从何而来?”
陈默笑了。
杨文渊问到了关键处。
“杨公请随我来。”
他带着杨文渊出了节堂,上马车一路往城南而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一处占地极广的建筑群前。大门匾额上写着三个大字:崇文馆。
“这是……”杨文渊疑惑。
陈默引他入内边走边介绍:“原本讲武堂有文科院,专门培养治理地方的文官。但后来规模越来越大,便独立出来,改名为崇文馆。”
他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间宽阔的教室,三十多个年轻人正在听课。讲台上,一个老夫子正在讲解《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