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九，龙亭南城里张灯结彩。
军工总坊总负责人苏婉卿与虎贲将军周武大婚，满城轰动。
陈默亲自主婚，李绾抱着陈恪观礼，赵铁鹰、张举、肖潜、王义、王巢、裴钧、李文博等一众军府要员悉数到场。
苏婉卿一改往日朴素打扮，难得穿了一身大红嫁衣，眉眼间带着娇羞。
周武穿着崭新的将军礼服，乐得嘴都合不拢。
拜堂、敬酒、闹洞房，热热闹闹一整天。
新婚三日之后，苏婉卿找到陈默深深一福。
“王爷大恩，婉卿铭记于心。”
陈默摆摆手：“你们俩的事，我早就该办了。拖到今天是我的不是。”
苏婉卿摇头：“王爷日理万机，哪有功夫操心这些小事。只是婉卿还有一事。”
“说。”
“婉卿弟弟钧卿，这些年一直跟着我在军工总坊做事。他别的不行，就痴迷火器。这几年埋头钻研，昨日说是把燧发枪的难题彻底解决了。”
陈默眼睛一亮：“燧发枪？”
“是。”苏婉卿道，“王爷若有空，可否去军工总坊看看？他说有些话，想当面跟王爷说。”
陈默哪里还坐得住当即起身：“走，现在就去。”
军工总坊深处，一间不大的小院里，灯火通明。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伏在案前，手里拿着一支样式古怪的火铳，仔细端详。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和苏婉卿有几分相似的脸，只是更瘦更苍白，眼窝深陷，一看就是常年熬夜的人。
“苏钧卿见过王爷。”他连忙起身行礼。
陈默摆摆手目光落在那支火铳上：“这就是你说的燧发枪？”
苏钧卿眼睛一亮，双手捧起火铳，递到陈默面前。
“回王爷，正是。”
陈默接过细看。
这火铳比龙亭军现役的火绳枪短了约半尺，枪身更轻，最明显的变化是击发装置。
原本夹着火绳的龙头，换成了一块燧石和一个铁片。
“怎么击发？”陈默急切追问。
苏钧卿接过火铳，装填火药放入铅子，用通条压实。
三人来到院中，他扣动扳机。
“咔哒”一声，燧石撞击铁片，迸出一串火星。
火星落入药池，“砰”的一声闷响，枪口喷出一股白烟。
三十步外的靶子上，木屑飞溅。
陈默走过去看，铅子正中靶心，入木足足一寸。
“好！”他忍不住赞道。
苏钧卿激动得脸都红了：“王爷，这燧发枪比火绳枪强在三点。第一，不怕风雨，燧石点火不受潮气影响；第二，射速快，省去了点火的功夫；第三……”
他指着枪管内侧：“王爷请看，这里刻了膛线。铅子射出时会旋转，飞得更稳，打得更准。”
陈默凑近细看，果然枪管内壁刻着浅浅的螺旋纹路。
“膛线技术也成熟了？”他又惊又喜。
苏钧卿点头：“试了两年，终于找到合适的刻法。现在的膛线，能保证铅子旋转，又不会卡住。”
陈默接过火铳，翻来覆去看了许久。
火门枪、火绳枪、燧发枪。
一代更比一代强。
最初的火门枪，操作繁琐，士卒们不喜欢用。
后来有了火绳枪，每支野战军都配了一个两千五百人的火铳营。
但就算是火绳枪，在大燕骑兵和朝廷重步兵面前，也没有绝对优势。
但现在……
陈默看着手中这支燧发枪，心跳微微加速。
如果全军列装燧发枪，以龙亭军现有的规模，三年之内……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钧卿，”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削的年轻人，“你立了大功。”
苏钧卿挠头傻笑。
陈默激动片刻又沉吟起来：“燧发枪只是开始。接下来，我还有几件事要你去做。”
“王爷尽管吩咐！”
陈默竖起手指：“第一，研究多管火铳。想办法把几支火铳绑在一起，可以轮流击发，用于近战甚至骑兵冲锋。”
苏钧卿点头记下。
“第二，长火铳。加长枪管，提高射程和精度，用于远距离狙杀。瞄准镜的事，可以参考军中千里眼。”
“第三，短火铳。缩短枪管便于携带，用于特种作战和护卫。”
苏钧卿一一记下。
陈默最后道：“制式火铳按燧发枪的样式，定型一款，用于全军列装。要皮实耐用，要方便生产，要让每个士卒都能用。”
苏钧卿郑重抱拳：“钧卿领命！”
离开军工总坊时，已是深夜。
陈默站在门口，望着满天星斗，长长吐出一口气。
燧发枪出来了。
有了这东西，龙亭军就不再是那个只能守城的“土包子”。
三年。
最多五年，这天下……
永熙二年二月初八。
陈默正在书房里画多管火铳的草图，李文博匆匆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王爷，军工总坊那边出事了。”
陈默放下笔：“什么事？”
李文博道：“苏姑娘巡视总坊时发现，一个负责火药制作的老匠人忽然失踪了。她请左巡官去查，到现在还没消息。”
陈默眉头一皱。
火药匠人失踪？
他站起身：“走，去军工总坊。”
军工总坊的值房里，苏婉卿正在翻看名册，见陈默来了连忙起身。
“王爷。”
“什么情况？”
苏婉卿道：“失踪的老匠人叫白茫，在火药坊干了六年，是熟手。他平时住在坊里，每隔三天回家一趟。"
"前天是他回家的日子，但人没回去，也没来上工。我让人去他家里问，他婆娘说没见着人。”
陈默沉吟片刻：“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没有。”苏婉卿摇头，“火药坊管理虽不如前些年严格，但进出都要登记。白茫干了五年，从未迟到早退。”
陈默点点头对李文博道：“让左邦来见我。”
半个时辰后，巡官左邦匆匆赶到。
“王爷，查到了。”左邦脸色不太好，“白茫的尸体在城外十里处的荒庙后院找到了，被草草掩埋。”
陈默心中一沉。
“死因？”
“身上有刀伤，背后捅了三刀。龙亭府衙那边已经立案，按凶杀案在查。”
陈默看着他忽然问：“你觉着是凶杀？”
左邦一愣：“王爷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