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雷子,姥爷没事儿。”半秃老头摸了摸我的脑袋,表情痛苦,伸出右手按在心脏处。
“呜呜呜(老头,你该吃药了。)”我提醒道。
“呜呜呜呜(没用了,他也到极限了。)”
“呜呜呜(怎么会,他看着还很健康呐。)”
“呜呜呜呜呜(心死的时候,一切就都结束了。)”
老头捂着胸口,额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豆大的汗珠,嘴唇在迅速的发黑,发紫,而面色却极速的惨白起来。
“啊。。。”老头似乎呼吸都变得艰难了起来,“妮儿。。。”
“汪汪汪(老头,老头。)”
“汪汪汪汪汪汪(老头,吃救心丸啊,老头,醒醒。)”
。。。
。。。
朝阳下,上了年纪的小区。
长凳上,端坐的苍老身影。
形形色色的人忙碌在各自的生活路线上,不愿意停下脚步看一看这异样。
明明如此热闹的世界,为什么却只有我一条狗在声嘶力竭。
老太,失了魂一般的坐在了老头刚刚坐在位置上。
她今早搭最早一班的公车回来取钱交费,回家之后没有看到老头,打了电话也不接,于是来到遛狗的小公园寻找。
只找到了一具冰冷端坐的尸体。
120来了,看了一眼已经发冷的尸体,出具了一张死亡证明,收取了70块的心率检测费,呼啸着远去。
围观的人群指指点点,面露唏嘘,大多都是一些老头的老伙计,其中一个手里还提着一个鸟笼,里面装着两只羽毛鲜艳的鹦鹉。
老太不去管别人的目光,独自坐在老头的身旁,魔怔了一般,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灿灿他爹啊,医生紧急给灿灿做手术了,你别担心了,你先下去就下去吧,剩下的事儿交给我。我一定会把灿灿就回来的。”
“一定会的!”
“一定!”
“她姐,殡仪馆的车来了。”人群中有人提醒。
老太微微抬起头,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她用颤抖的双手牢牢的按在膝盖处,强迫着让自己站起来。
晨光中,那个有点佝偻,头发花白的老太,就这么硬生生的站着。
“老太,尸体火化要在三天内完成,你看什么时候来我们殡仪馆办手续。”
“我家还有孩子在医院抢救,我最晚明天过去。”
“好。”
客厅内,老太呆愣的坐在沙发上,手中拿着厚厚的一沓红色的钞票还有两张银行卡。
“嘤嘤嘤(老太。)”
我小心翼翼的将脑袋噌向她的小腿,似乎老太也能感受到我的善意,轻轻的拍了拍我的脑门,“乖乖的看家,我去看咱家灿灿了,灿灿今早还没吃早点呢。灿灿醒来的时候,我要给她盛一碗她最爱的豆浆,甜豆浆,多加糖。”老太越说声音越小,语气渐渐断断续续了起来。
啊~~~啊~~~~啊~~~~~~
压抑很久的情绪终于还在再说到糖的时候,彻底绷不住了。
“你个死老头子,你怎么这么狠心丢下我们娘俩啊~~~~~~”
“灿灿现在还躺在手术室呢,你也不等等,一辈子都这么急~~~~~~~”
“不说了么,一家子去西藏看看,去新疆看看的么,你怎么就这么走了。”
啊~~~~
啊~~~
吸溜,吸溜。
“呜呜呜呜(老太,你没事吧。)”
老太没有理会我的关心,将红红的钞票和银行卡装好,推门而去。
云海梦境。
“呜呜呜(道爷,有什么办法救胖丫么。)”
“小子,早就给你说过,人间事儿人间了,莫插手。因果轮回承担不起。”
“呜呜呜呜(那你修仙为了什么。)”
“为了道。”
“呜呜呜(那你的道是什么。)”
黄达苟闻言,面露惨然,“道爷所修之道就是冷眼看世,参破红尘之道。”
“呜呜呜(你参破了么。)”
黄达苟默默的看向我,轻轻一叹“人总有悲欢离合,七情六欲,小子,放下情才可悟道。”
“呜呜呜(我问的是你参破了么,别给我说情啥的。)”
“道爷我早已参破。”
“呜呜呜呜(那好,你告诉我,胖丫如今这结果,合乎道么。)”
“这。。”黄达苟一震,捋着胡子,面露凄然“一切皆是道,天道之意。”
“汪嗷呜,嗷呜,嗷呜(放你妈的屁,为什么天道怂恿那些资本家透支人间生命而不受天道惩罚。)”
“小子,天道不是公道。天道之意,一切皆为生,皆为发展进步。”
“嗷呜,嗷呜,嗷呜(那好,现在胖丫这结局是为了生,是为了发展进步么?)”
“这。。。。”
“小子,不得质疑天道意志,这都是她的命。”小正太麻棍儿鼓着脸蛋反驳。
“汪,汪汪,汪(我没有质疑,我只是想明白什么是天道。)”
“人总有生有死,有人站在顶端必然有人被踩在脚下,千百年来这是人类谁会能够稳定发展的规律,儒家不也把人分成三六九等么,真很正常。”
“汪汪汪(我问的不是人的等级,我问的是,我们现在的解决真的是为了发展么。)”
“小子,那你看看,你们现在是不是发展了,国力蒸蒸日上,社会财富极大的积累了。”
“汪汪汪,汪汪汪(但我们国家的人口出生率世界倒数第二,我们的人均供养率是1.1,我们从95年开始正式的劳动法,从96-16年,这几十年间是中国发展最快的几年,但是自从那个什么马杰克公开怂恿996,我们的社会发展反而慢了。)”
“小子,就算现在有问题,你又能怎么办。”
“汪汪汪(有错难道不应该改正错误么。)”
“你想让那帮赚的盆满钵满,吃得满嘴流油的大老板放弃他们的利益,你认为可能么。”
“汪汪汪,汪汪汪(总会有人出来解决的,当整个社会开始自我阉割的时候,这个社会的问题就已经很严重了,难道还要再等另外一个黄巢么。)”
“一派胡言,你太偏执了。”黄达苟面色凛然。
“小子,雀爷奉劝你,好好修道,如今你即将迈入仙道,永生之路在向你敞开。”
“汪汪汪(道爷,我不是站在峰顶的仙人,我一条烂命,根本不求永生,你见过哪个蟑螂希望得永生的,见过被压在脚下,不停盘剥的奴隶希望自己能够永世被盘剥下去的。求永生的都是一帮世家子弟,他们闲的蛋疼,他们认为他们的世界是美好的,如果能够这样维持千年最好,但是,我特么是活在下水道里的,这样的日子,一天我都觉得是煎熬,我为什么求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