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武叔和邵叔当靠山,林家,已经不是问题!”
“打交道时间长了才知道,武叔,邵叔,他们也是人,也要吃肉”
陈海想起一个多小时之前,他要走和邵厂长告别。
“邵叔,没事儿了,我先回去了。”
“等等,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你那鱼都交齐了?”
“齐了。”
“真都交齐了?”
邵厂长眯起眼。
“我怎么记得,你上回说过一句还有条大鲈鱼?”
陈海心里咯噔一下,想坏了,漏嘴了。
他赶紧摆手。
“没有没有,您记错了。”
“我记错?”
邵厂长把椅子往前一拉。
“我邵某人做了一辈子买卖,鱼过三遍手都记得斤两!”
“你那天在渔市巷口,明明说过一句还有一条!”
陈海叹了口气,装出一副舍不得的样子。
“邵叔。”
他说。
“那条大鲈鱼,是留给我自己的。”
“留着干什么?”
“送人啊。”
“送谁?”
陈海把嘴一撇。
“送武叔去咯。”
邵厂长腾的一下站起来。
“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
“那条大鲈给我!”
邵厂长一拍桌子。
“价钱你开!”
陈海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你开价!”
邵厂长又拍了一下。
“我不还价!”
欲擒故纵这一手,陈海心里美滋滋的。
在他这儿百试百灵!
我一说送武叔他就急了。
急了好!
急了价钱才由我说。
他把袖子一卷,装作勉强的样子。
“行吧。”
他说。
“那鱼直接给您送家里去。”
“地址呢?”
邵厂长的家在干部家属楼。
三层灰砖楼,楼道里一股煤球味,楼梯口堆着白菜。
陈海扛着那条大鲈鱼,一口气上了三楼。
邵厂长在后头跟着,一路喊着慢点慢点。
门一开,出来个老爷子。
“爸。”
邵厂长喊了一声。
“厂里的小陈,给您送鱼来了。”
老爷子本来在屋里摇蒲扇。
一开门看见陈海肩上的鱼,蒲扇啪地掉在地上。
“这么大?”
“伯伯。”
陈海把鱼往门口一放。
“海里刚捞的,活得挺好。”
老爷子围着鱼转了两圈,又伸手按了按鱼鳃。
“好鱼!”
他说。
“多少年了,没见着这么好的鲈鱼!”
陈海正要告辞,老爷子一把叫住他。
“等等。”
老人转身进屋,过了一会儿,捧出一个纸包硬往陈海怀里塞。
“拿着。”
“伯伯,这不行!”
“拿着!”
老爷子眼睛一瞪。
“你送我鱼,我不能白拿!”
陈海推了两下没推掉,只好收下。
走出楼道,他背过身把纸包打开一角。
嚯!
他心里一跳。
里头压着一叠票。
两张皮鞋票。
皮鞋票!他心里喊了一声,这玩意儿厂长一年才三张!
“我送他一条鱼,他回我一双鞋,这买卖值!”
陈海把纸包掖好,慢慢往外走。
“送礼的学问,我算是摸透了,你送他稀罕物,他就还你更稀罕的,越是领导家,越讲究个有来有往。”
“这一来一往关系就热了。”
回忆完毕,陈海一阵感慨,搞人际关系,搞关系网,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关键是敲门砖。
他需要的,你要有,你需要的,他能给。
来往几次,关系网就织出来了。
刚出了邵家,他就看到一个新熟人,新,是今天刚认识,熟,是打过交道,她很爽朗热情。
苏巧云骑着一辆女车在他身边停下,车把上还挂着个网兜。
“表弟!”
她隔嗓门又亮又脆。
“上来。”
“啊?”
“上车。”
苏巧云把车停在他跟前,用脚尖点地。
“你不回厂里吗?我也回去,正好我带你一程。”
“苏姐,不用了”
“叫表姐。”
“表姐。”
陈海说。
“我这人不坐后座。”
“那你坐前头?”
苏巧云拍了拍车后座。
“快点。”
“你扛了半天的鱼,腿都软了吧?”
陈海认命地跨上后座。
苏巧云蹬起车来,又快又稳。
风从耳边吹过去,带着一股香皂味。
“表弟。”
她忽然开口。
“有媳妇没有?”
“没有。”
“那正好。”
“什么正好?”
“我娘家有个堂妹。”
苏巧云说。
“人勤快,会绣花,脾气还好。”
“要不要见见?”
“表姐。”
陈海说。
“您这不是给我拉媒吗?”
“对呀。”
她说得理直气壮。
“我这人最热心!”
陈海想了半天,决定换个策略。
“表姐。”
他说。
“我买点糖,去您家认认姐夫?”
苏巧云的车把忽然晃了一下。
“姐夫?”
“对啊,我去认门。”
“哪来的姐夫。”
苏巧云哼了一声。
“我跟他合不来,早就离了,我一个人住厂里。”
“怎么了?”
“没怎么。”
陈海噌的一下,从后座上跳了下来。
车一歪,苏巧云赶紧捏闸。
“你干啥!”
“表姐,光天化日,孤男寡女,传出去象什么话!”
“传出去?”
“对!”
“所以呢?”
“所以。”陈海说:“我先走了。”
他转身就跑,跑得飞快。
身后,苏巧云扶着车把,笑得直不起腰。
“闹了半天!”
她冲着那个背影喊。
“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
陈海一口气跑过两个街口才停下来。
他靠着墙,喘了半天。
“这女人。”他心里说:“嘴真毒,前世我就是栽在嘴上,这回可不能再栽,我得离她远点!”
回忆结束。
他一抬头就看见街对面的百货大楼,就把三轮车拐了进去。
百货大楼里比外头凉快。
陈海先在服装柜台前站定。
“同志。”
他说。
“两条裤子,两件白衬衫。”
售货员愣了一下。
“一起买?”
“一起买。”
“你要什么尺码?”
陈海自己比了比。
裤子两条,一条灯芯绒的,一条的确良的。
衬衫两件,都是白的。
“还有鞋。”
他说。
鞋柜台上摆着一排皮鞋。
其中一双黑的,鞋面锃亮,鞋跟不高。
陈海拿起来看了看。
“多少钱?”
“十二块。”
售货员说。
“还得一双皮鞋票。”
陈海从怀里摸出那张纸包,抽出一张,往柜台上一放。
售货员的嘴张了张。
看完了衣裳,陈海又拐到了缝纴机柜台。
柜台后头站着一个售货员,正低头织毛衣,有人来了,售货员连头都不抬,就象没看到人。
陈海并不意外,这是这个时代的特色,这时候可没有顾客是上帝、微笑服务的说法。
想让售货员微笑服务,要么来了穿着不凡的人,一看就是大人物,要么来的是亲戚和朋友。
其他的还想微笑服务?
别想了!
“同志。”
“买什么?”
“缝纴机。”
售货员的毛衣针停了一下。
“蝴蝶牌还是蜜蜂牌?”
“哪个结实要哪个。”
“那就是蝴蝶牌的。”
售货员说。
“一百二十块,还得要缝纴机票。”
陈海把那张缝纴机票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