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扭头一看，叫他的是沉秋月，瘦瘦的，弱弱的，气色看起来还可以，比挨饿的村民强多了。
陈海找到工作后，经常村里、城里两头跑。
他每次回来都给沉秋月留下一些钱和票，或者一些吃的，让她们姐弟的生活比以前好了很多。
“走，去你家。”
陈海走过去，拉住沉秋月的小手。
“你疯了？”
“大白天的，让人看到怎么办？”
沉秋月吓了一跳。
“没人会看到，他们都在晒场开会，准备全村出海的事儿，你没发现村里一个人都没有吗？”
陈海笑着回应。
这一次出海，是解决饥荒难题的，是为了全村的未来，全村的人，基本都去晒场做准备了。
就连沉老三两口子，也都在晒场。
两人来到沉老三家，进了沉秋月的小屋，阴暗潮湿，勉强能住人，住里边的人一点都不舒服。
“给你。”
陈海把一张纸放在沉秋月手心。
“什么？”
“水产二厂的招工指标。”
“我本来打算再过一段时间，给你找一个好一点的工作，再把你接进城。”
“可昨天晚上，林文龙又出来闹事。”
“我担心他对付不了我，就回村对付你，就先给你找了一个工作先干着，等以后再换好的。”
陈海解释了提前的原因。
沉秋月看着掌心的纸条，就这一张轻飘飘的纸，就能给他带来一份工作。
“你别拿我寻开心。”她抬起头，眼睛已经红了：“有一份工作我就满足了，不用再换好的了。”
沉秋月说着，眼泪下来了。
三年了，她一直被骂扫把星，克死了父母，村里人都不愿意和他来往，更不愿意帮她一把。
她从来没敢想过，有一天能自己进厂，能领工资，能让小石头上学。
“别哭，你该笑的。”陈海说：“不然等小石头回来，看你眼睛哭肿了，还以为我欺负了你。”
沉秋月点了点头，还是忍不住哭了一会儿。
许久，她情绪才稳定下来。
陈海等她缓了一会儿，才一条条交代。
“明天早上，你先跟你叔婶断亲，走之前，必须和他们断干净。”
沉秋月一下抬起头。
“断亲？”
“对。”陈海说：“请陈主任做见证，写个字据，你就说，你爹娘留下的那间屋、那些东西，你一样不要，小石头你带走，往后各过各的，谁也不欠谁，断干净了，才不担心他们以后占便宜”
“他们不会答应的。”沉秋月咬了咬嘴唇：“我叔我婶都是懒鬼，我走了，就没人帮他们干活了。”
“他们不答应也不行。”
“他们要是不答应，你就让陈主任看看，你这三年过的什么日子？”
“要是他们还不同意，你就提出要回你爹娘留下的屋子、留下的东西，他们两个肯定舍不得。”
陈海给沉秋月出主意。
“村里人会不会说我忘恩负义？”
“你这三年过的什么日子，村里人谁看不见？再说了，你进了厂子，村里人以后都看不着你了。”
两人说话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小石头回来了。
他看着陈海，高兴地跑过去，抱着他的腿，甜甜地叫了一声哥。
“乖！”
陈海摸出一颗水果糖，塞进他嘴里。
小石头含着糖，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对于这个年代的小孩子来说，水果糖就是顶级的享受。
“明天跟你姐进城，城里有大肉包子吃，高兴不高兴？”
“真的？”
听到肉包子，小石头咽了一口口水。
“真的，可你不能说出去，你要是说出去了，你叔就不让你进城了，你就不能吃大肉包子了。”
陈海提醒小石头。
“我谁也不说！”
小石头捂住了嘴，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沉秋月又把小石头打发出去了，又只剩下了两人。
许久。
陈海整理好衣服。
“我去海边看看，看看他们的船准备得怎么样了？”
陈海起身。
“工作指标的事儿，不要对任何人说，你叔婶要是知道你有一个指标，肯定会把事情闹大。”
临走前，陈海又一次提醒。
“你，你一定要带着他们出海吗？”
“我知道，你是为了帮他们。”
“可出海太危险了，有风暴，有鲨鱼，你每次出海，我都睡不好，我宁愿你只是一个普通人。”
沉秋月抓着陈海的手，眼睛红红的。
陈海是她唯一的依靠，陈海一旦出事儿，她的工作指标肯定保不住，也逃不出三叔的压榨。
“你放心，在海上，没人能让我出事儿。”
“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陈海笑着把一个布包放到桌上。
“包里有一斤红糖，一小包水果糖，还有一点钱和粮票，你收好了。”
“等明天断了亲就进城，别舍不得买吃的。”
陈海说完就走出门外。
沉秋月追到门口：“陈海，在海上要小心，要是遇到危险，你一定要记得，我在等着你回来。”
陈海来到海边。
全村人都从晒场来到了海边，大家都在忙着，有人在检修船只，有人在织补破损了的渔网。
沉秋月的三叔，沉老三也不敢偷懒，和大家一起准备出海。
三婶和其他妇女在补网，修整船帆。
“你来得正好，我和你说一下。”
“全村把最好的渔船都集中过来了，一共十二条船，都检查过了，没有任何问题。”
“每一条船跟五个人，都是壮劳力，保证不会拖后腿。”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没有？”
陈主任看到陈海，走过来向他汇报。
陈海才是带队出海的人，一切都得听他的。
“我只说一点，出海是有风险的，要是遇到风暴，遇到鲨鱼，我也不能保证你们绝不出事儿。”
陈海警告他们。
“不出海就要饿死，还怕什么？”
有一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听到陈海的风险警告，想也不想就回答，一点害怕的颜色都没有。
只有一两个人害怕了。
“这样最好！”
“村长，我的船不在村里。”
“你们都准备好，要出海的人休息好，我去开我的船，等我回来，就带着你们一起出海捕鱼。”
陈海的机帆船停在罐头厂的码头，他要先回厂把船开出来。
陈主任表示没问题，村里的事儿交给他。
陈海骑着三轮车，又回到了罐头厂，他回到罐头厂的时候，天都黑下来了，工人都下了班。
在同一时候。
镇子外头的土路上，两个人一瘸一拐往前挪。
潘老四走在前面，林文龙跟在后面，只有一条腿，就算年轻，也赶不上潘老四。
“你说去找你姨父，你们家都这样了，他还会管你吗？”
潘老四停了下来。
林文龙累坏了，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他会管！”
“你们家出事儿，你姨父都没露个面，你确定他会管你？”
“不管他想不想管我，他都得管我，不然我一举报，就他做的那些事儿，他也得进去蹲大牢。”
石浦村。
沉秋月带着小石头，来到陈主任家。
“叔，你给我开一封介绍信，我要进城。”
村里人要进城，必须开介绍信。
陈海有工作之前，第一次进城卖鱼的时候，也开了介绍信。
陈主任刚从海边回来，组织大家准备出海，忙了一天，累坏了，刚到家沉秋月就找过来了。
“你进城干什么？”
陈主任看了一眼沉秋月，心里叹了一口气，可怜人一个！
“我在城里找了一份工作，要带着小石头一起去城里过日子。”
沉秋月拿出了工作指标。
陈主任看了一眼，有点不敢相信，工作指标太难得了，沉秋月是怎么弄到一个工作指标的？
“陈叔，我有工作指标的事儿，你千万别说出去，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