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便有了关于入宫伴读更详细的消息陆续传了出来,入选的伴读人选有长公主自幼的玩伴定国公府大小姐薛姝、钦天监监正之女方妙、定远侯之女周宝樱、清远伯次女尤月、吏部尚书之女姚惜和被众人觉得是“命好”才被选中的姜雪宁。
她们要学习君子六艺里的礼、乐、书这三样,其次还要学些舞文弄墨、调香作画的雅事。
最令人咋舌的是圣上为公主请的先生里除了翰林院里几个学识过人的老先生,还有一位竟是太子少师谢危。
莲儿滔滔不绝的说着她刚打探来的消息,一边说一边帮姜雪宁收拾明日入宫需要带上的送给这些世家小姐的见面礼。
“姑娘得了这次进宫的机会,自是万事都要准备周全些才好。”
姜雪宁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心中想着她恢复女子装扮进了宫,见了临淄王殿下,不知又是何光景。
姜雪宁正想得出神,忽听有什么东西“啪”的一声打到窗扇上。
姜雪宁不看便知,是燕临来了。
姜雪宁透过打开的窗子向外望去,燕临从墙下那棵树的树荫里闪身跃了下来,一身藏青色的长袍衬出他挺拔的身姿,手中抓着一把松子,冲她痞气的笑着,一双眼睛亮得灼人。
“府里的院墙真是形同虚设,你这样不走正门进来,叫父亲知道了,少不得又要发一阵牢骚。”
“这回我可是观察了一阵才下来的,不会叫他瞧见的。”
燕临左手一撑,就坐到了窗沿上。随手把挂在腰间的荷包拿给姜雪宁,“打开看看,知道你喜欢吃,却不耐烦剥这个。”
姜雪宁打开一看,是已经剥好的松子仁儿,满满堆了一荷包。虽不贵重,但委实需要费不少功夫。
姜雪宁觉得这包松子沉甸甸的,满满的都是少年的心意。
她几乎可以想象出燕临是如何用他那一双握剑的手,一点点的耐心地把这些松子仁剥出来的。
燕临剥了手中剩下的几个松子,放到姜雪宁手上,笑道:“要入宫当公主的伴读了,还有谢少师当先生,怎么样,高兴吗?”
姜雪宁抬头直直的撞进燕临含笑的眸子,里面全是她的身影。
姜雪宁敛下眼眸,突然不敢与这样炽烈的眼眸对视。
燕临并没察觉姜雪宁的不妥,继续得瑟的说:“公主选伴读的事儿,我早就知道,一早就跟她提过你了,她可是一早就答应了,我无论如何都会把你加进去。你总是对皇宫好奇,有这大好的机会,我自然会帮你争取到。怎么样,这事儿我办得漂亮吧?”
燕临一副求夸奖的神态,赤诚又热烈。
姜雪宁应了声漂亮,又继续低下头去。她怕被那双眸子灼伤,怕燕临看出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进宫如何向上攀爬。
一丝悔意悄然攀上姜雪宁的心头。但她多年来的执念终是压过了这丝悔意。
燕临很好,可他终究给不了她想要的。
姜雪宁的脑子有点乱,她有了入宫的机会,进一步接近沈玠的机会就在眼前。
可这梯子却是燕临亲自递来的,本是满含喜悦的心情如今是无论如何再也无法雀跃起来。
燕临见姜雪宁蔫蔫的很没精神,以为她担心进宫的事,于是大包大揽道:“宁宁不用过于担心,进了宫我虽不能伴你左右,但我已托了公主和临淄王殿下照拂你一二,谢先生那也得拜会一下。”
“眼下虽不知谢先生具体要教些什么,但学琴是已经定下来的。我前些时日已命人去搜罗了一些好琴,谢先生爱琴尽人皆知,你进宫学琴带一张好的去,便是先生严格,看在琴的面子上也会多宽容你几分。”
说完拽着姜雪宁风风火火的出门去选琴。
姜雪宁被燕临霸道的拽上马车,直奔幽篁馆而去。
幽篁馆座落于京城里寸土寸金的熙攘闹市中,纯墨写就的竹制匾额却显出不同凡俗的雅致来。
这幽篁馆闻名朝野,全因东家是谢危的同榜进士吕显,谢危会员他第二,处处被谢危压一头,时人戏称他“吕二”。
可谢危丁忧后,他竟觉得意兴阑珊,辞了官,开了琴馆,过起了闲云野鹤的日子。
京中旧识陆续光顾,倒把琴馆的名头打出去了。
燕临轻车熟路的带着姜雪宁进了馆内,上好的婆律香散发出淡淡的香息,让人瞬间从浮躁中沉静了下来。
一文士放下香箸,在铜盆里净了手,招呼道:“世子可算是来了,我都琢磨着你要是再不来,就把那几张价值千金的琴挂出来卖了。”
燕临笑着调侃:“怎么如此雅致的地方,也压不住你这一身铜臭气?”
那文士叫苦道:“弹个琴都要沐浴焚香净手,哪样不要钱?更何况还要搜罗这许多好琴!”
燕临懒得听他那么多废话,开门见山问:“琴呢?”
那文士看着站在燕临旁边的绝美女子热络道:“便是这位姑娘要琴吧?”
说着走入内室,将藏着的四张古琴一一抱了出来排在了长案上,解开琴囊让燕临看。
燕临和姜雪宁都不爱琴,吕显只能一张张琴介绍起来,最后燕临帮他选了一张三百多年前的古琴“蕉庵”。
此琴散音浑厚,泛音清润,极是不俗。当然更不俗的是它吓人的价格。
姜雪宁在看见吕显比了三根手指后,倒抽了一口凉气。
燕临却视若寻常,毫不犹豫地就叫人拿了银票付钱,并亲自套上琴囊,把琴放到姜雪宁手中,道:“谢先生的课,你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他虽在宫中不常抚琴,我却闻得过几回,是极好的。有了他的教诲,说不准你便喜欢上抚琴了。”
姜雪宁接过琴没有反驳什么,其实燕临不知道的是这些年她那么抗拒学琴,很大原因是因为谢危。
四年前她与谢危初遇时,他便抱着琴。他见证了她最惶恐最不堪的时候,一想起琴,她便会想起谢危,也想起他们的云泥之别。
她便会重温那些难堪,只希望这段过往不曾存在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