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谢危到幽篁馆,小童通报道:“吕老板,谢先生来了。”
  吕显听见后,嘴里骂骂咧咧,“谢居安这是长了千里眼不成?刚来了几块好木材,他就巴巴的上门了。”
  吕显起身向暗室外走去,小童已经把谢危引进了客人试琴用的琴室。
  小童麻利的在屋里放了烧炭的暖炉,并上了上好的茶水。
  吕显一看,心疼得不行。嘴里嘀嘀咕咕,“这好炭好茶的供着,就买块木头 我这是要赔死啊!”
  说完还是有些气不顺,用指头点着小童的脑门,“真是长了个榆木脑袋!”
  谢危已经习惯了吕显这抠门的德行,丝毫不为所动,兀自盘坐在临窗的罗汉床上,因为畏寒,还顺手搭了张绒毯在腿上,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你这儿来了上好的楸木?”
  吕显不咸不淡道:“楸木是有,不过我这还有个坏消息。”
  谢危品茶的动作顿了下来,见吕显半晌不言,忽然意识到这个坏消息恐怕事关勇毅侯府。
  吕显斟酌了一下,继续说:“最近平南王逆党频频作乱,甚至出了好几起刺杀朝廷命官的事,皇帝震怒,着刑部与兴武卫一起查办,皇帝似乎怀疑有人在京中与这些逆党勾连。如今世家大族都人心惶惶,怕牵扯到自己头上。即便是与逆党无关的,也怕让兴武卫查出些别的事。”
  吕显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两口才继续道:“人人都对兴武卫避之不及,可燕世子那边却偏偏在这时候收了一个叫周寅之的锦衣卫百户,视若心腹,还要为他运作兴武卫千户的位置,真不知这燕世子是怎么想的。”
  谢危清隽的长眉皱在了一起,整个脸已面若寒冰,尽是肃杀之色。
  谢危捏着天青釉色的杯盏,沉沉道:“勇毅侯府立身极正,与兴武卫更是泾渭分明,燕临怎么会想着提拔这个周寅之?”
  吕显也觉得事有蹊跷,他还特意派人打听了一下,“这周寅之原是姜家的家仆,入京后为户部姜侍郎办事,后来几番运作,竟然成了兴武卫的百户。有人说是是姜大人推荐给燕世子的也有人说,这是姜二姑娘的意思。”
  谢危想到今日见到的姜雪宁,依旧是毫无城府的样子,心里想些什么都表现在脸上,若说她是蓄意如此,恐怕还是高看了她。
  吕显还在继续分析,“这事赶巧在这个端口上,勇毅侯府 ,平南王旧案,这事恐怕不简单。”
  谢危想到了定国公薛远,如今兴武卫尽在他的掌控,只怕这周寅之就是他的棋子。如今勇毅侯府与定国公府分庭抗礼,兵权两分,如今薛远怕是按捺不住想夺了勇毅侯府的兵权,只怕他的图谋不小。
  不过当今皇帝是个疑心重的,恐怕早就有夺了勇毅侯府兵权的念头,哪怕兴武卫最后给出的证据疑点重重,皇帝恐怕也会顺水推舟来达到他的目的。
  谢危对这些人的性子可算是了如指掌,二十年前发生的事不就是明证吗?
  想来想去,这竟是个死局,除非勇毅侯交出兵权,否则栽赃陷害防不胜防。
  他如今的身份实在不应该与勇毅侯府有什么牵扯,可如今即便是杀了这个周寅之,也于事无补。
  谢危陷入沉思,右手拿着的天青色茶盏已被他捏作两段……
  第二日,燕临兴冲冲的到姜府来找姜雪宁,他着一身藏蓝色锦袍,满脸笑意的出现在姜雪宁的窗口。
  姜雪宁正奋笔疾书,写着谢危让她罚抄十遍的卷子。
  见到燕临来了,抬头睨了他一眼,就继续低头写字。
  燕临不解道:“宁宁什么时候这么用功了?”
  姜雪宁心里忿忿,“谢先生留的卷子,一早起来,写到现在,才写了四遍,还有六遍要写,今天没空与你出去玩了。”
  燕临凑近一看,姜雪宁的字还和以前一样,有些幼稚,没有太多长进。燕临一听要写十遍,不由有些心疼,“要不我帮你抄吧。”宁宁的字他了熟于心,想来模仿一下不是难事。
  “还是别了,听说谢先生极擅书法,你来模仿可能很容易就被他识破的。”姜雪宁可不想再被罚了。
  “那也应该劳逸结合。”说完燕临拿过笔,心疼的帮姜雪宁揉着手腕和手指。
  一边揉还一边和姜雪宁说话,“你给我推荐那个周寅之,是个挺有趣的人。短短数日,我身边的人可都称赞他为人踏实,极为干练。我看着也是个可造之材。”
  姜雪宁一听燕临提到周寅之,不由有些心虚,连忙转移话题,“谢先生给你们授课的时候严苛吗?”
  燕临想想道:“谢先生的脾气极好,一般不会重罚我们,劝诫的话也说得和风细雨,尤其他抚过琴后,心情一般不错。如若有了什么错处,那时去找谢先生,很容易便可过关。”
  姜雪宁在心中暗暗腹诽,怎么谢危对其他学生都如此宽纵,独独盯着自己,莫不是还记着当年她撕他琴谱,说他刀光剑影厄运临身的仇,谢危此人君子外表,可内里真真是小肚鸡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