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多月后,宫内的秦贵妃因冬日赏景受寒落胎,皇帝沈琅大为震怒,勇毅侯府的案子也由谢危提议的发配璜州改到发配百越,那里地处偏远而且瘴气丛生,勇毅侯府三族女子充入教坊司,男子全部发配。
勇毅侯府因为提前有所准备,燕临私下重写了族谱,一些有孕的妇人都提前保了下来,也算为侯府留下了星星之火,侯府印信也早已私下交到了谢危手上。
谢危早已约束己方的人不要为勇毅侯府求情,否则皇帝只会以为侯府结党营私更加震怒,奈何薛家不肯罢休,私下让即将致仕的刑部尚书郑大人出面为勇毅侯府求情。
皇帝沈琅责罚了郑尚书并让他告老还乡,又提拔了原河南道御史顾春芳来补刑部尚书的职位。
这位顾大人正是刑部给事中张遮的恩师,是他看中了张遮的才能,一路把张遮破格提拔起来的。
如今张遮含冤入狱,顾春芳一入京履职便着手调查张遮的案子,要为张遮翻案……
谢危近几日的面色越发冷沉,侯府如今发配到百越那样的地方,他却无能为力。这中间少不了天教作祟,谢危沉吟良久唤道:“刀琴。”
“找到公仪丞,请他过府一叙。”
刀琴听到吩咐后悄然离去……
当公仪丞被刀琴找上门后,也没犹豫便跟着到了谢府,京城虽是谢危的地盘,他也不惧。
毕竟谢危的身份便是他最大的把柄,他正好上门去敲打一下谢危,免得他忘了自己的本分。
公仪丞到了之后被请到了斫琴堂,里面只有谢危一人,刀琴剑书都候在门外。
谢危身着一身白色道袍,头发也只用一只乌木簪束着,浑身上下都透着几分随意。
谢危见公仪丞近来,便笑道:“先生来了京城怎也未告知谢某一声?我也好为先生接风洗尘。”
公仪丞回道:“教首有命,分身乏术,倒是疏忽了,更何况你不是知道了吗?如今这京城到处都是你的耳目,教首的事吩咐下去尚有人要看着你的眼色行事!”
“公仪先生言重了,危一向唯教首之命是从,岂敢僭越?”
公仪丞闻言却怒道:“不敢僭越?那通州、丰台城外的事如何解释?”
谢危神色淡淡地问:“何事?”
谢危当然知道此事,这件事还是他吩咐剑书去办的,他早在丰台、通州布置了人手,如有入城送信的一律抓住,抓不住的立刻截杀,为的就是防止薛家和天教借此挑动两处大营哗变,到时勇毅侯府恐怕就要落一个抄家灭族的重罪。他绝不允许此事发生,宁可错杀绝不放过,毕竟事关燕家数百口性命,容不得他心慈手软。
公仪丞一见谢危这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就忍不住生气,怒斥道:“昏君要对付勇毅侯府,我们正可借此拉拢军中势力,搅动天下风云,颠覆朝廷,壮大我天教势力。可先后派了三波人去两城报信,最后都没了音讯,尽数被人截杀,你会不知此事?”
谢危慢慢放下茶盏,不咸不淡道:“哦,还有此事?自公仪先生入京后,教内事务都由先生处理,危实在不知还出了这样大的事,不知此事可有眉目了?”
公仪丞紧紧盯着谢危的表情,似在判断他的话有几分可信,可说出来的话却越加冰冷:“敝人还以为度钧与勇毅侯府关系匪浅,念着旧情,一直对天教计划阳奉阴违暗中阻挠呢!”
“公仪先生实在是对我误解颇深!”
公仪丞却嗤笑一声:“如今谢先生得了圣眷,统领整个翰林院,谁不称一句谢少师,恐怕早已忘记你‘度钧山人’的身份了吧?”
“度钧山人”的身份是谢危最大的把柄,他做得稍不如教首的意,恐怕他是度钧山人的证据马上就会呈报到御前。
这也是谢危一直暗中在京城发展自己势力,没有彻底想办法灭了天教的原因。
这时天空开始飘雪,扑漱漱落到窗棂上,谢危的眸色突然变得暗沉了起来,他的目光落在旁边花觚里放着的几支箭上,谢危信手拿出一支,继续说道:“这么说先生是不信我了?宫里的玉如意案,也是先生的手笔?”
此案毁了谢危这几年在宫中的布置,这笔账他还没和公仪丞好好算呢!
“怎么,终于承认你对我心怀不满了?”
“先生来了京城闹出了玉如意案伤了多少无辜之人的性命,如今又要置勇毅侯府满门性命不顾,不知先生可还记得自己的身份?”
公仪丞见谢危终于被他激怒了,他的心中却升起几许快意来,最后竟是抚掌大笑,“数月前教首派我秘密来京主持大局,一怕你身处繁华忘了本心,二怕你与侯府牵扯太深妇人之仁,没想到如今竟然尽数被教首料中!”
公仪丞见谢危不语,气势越加逼人,“为成大事,牺牲一些蝼蚁而已!只有枭雄方能颠覆此乱世!”
还没等公仪丞发完颠,谢危便一手按住公仪丞的头,另一手把手上的箭矢插入了公仪丞的咽喉。
一切发生的猝不及防,公仪丞睁大了双眼,完全不敢相信谢危竟然敢胆大到如此不管不顾!
谢危却不顾染满鲜血的道袍,贴近公仪丞说道:“你说得对,为成大事,杀几个蝼蚁而已!既然守规矩寸步难行,那不要这规矩又何妨……”
公仪丞终于在生命的尽头,窥到了谢危的冰山一角,可惜他看明白的太晚了……
谢危在公仪丞枉顾无辜性命,执意在京城兴风作浪时便想结果了他。可杀掉一个公仪丞却会引来无尽的麻烦,他思虑良久才想到如果“度钧山人”的身份在皇帝那过了明路,那他在天教的把柄便再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