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危听说姜雪宁昏迷后,召了赵太医过去,详细问明了情况。
他披上大氅,进入了宁安宫。
天色已经暗沉下来,燕临仍然固执地握着姜雪宁的手不放开。
谢危进来,燕临也毫无反应,只一心想把姜雪宁唤醒,不停和她说着话,说他们少年的美好时光,说他见过的风景,说塞外的严寒,也说他对姜雪宁的思念。
谢危静立了一会,见姜雪宁毫无反应的躺在那里,他知道燕临是唤不醒姜雪宁的。
谢危上前一个手刀劈在燕临后颈,让人把燕临扶到旁边的房间休息。
谢危坐在姜雪宁的床前,轻轻的抚上姜雪宁的头,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姜雪宁面前显露出他对姜雪宁的在意。
谢危想说他一直在默默的护着她,想说他对姜雪宁的在意,可最后他只说:“宁二,你若再不醒来,你的张大人就要死了!”
他看着姜雪宁听到他的话后,轻轻的蹙了一下眉。
谢危转身走出宁安宫,踏着白雪向诏狱走去。他一边走一边在想,他还是想要看到那个恣意鲜活的姜雪宁,哪怕她一直惹他生气,哪怕她的钟情暂时并不属于他。
谢危走到张遮的牢门前停下脚步向内望去,张遮的情况并不好,被用了刑,外衫上还透出一道道血迹,那张俊逸的脸上暮气沉沉。
眼睛上都是血丝,想来并没有休息好。
谢危吩咐狱卒稍稍帮张大人清理一下换身新衣,谢危对张遮说道:“宁二昏迷不醒,我带你去见见她。”
见张遮没有反应,谢危又说了一遍,“你的娘娘昏迷不醒了,要么去唤醒她,要么去见她最后一面。”
张遮自做了那个梦后,便有些神思不属。突然听闻皇后娘娘昏迷,他有些着急的问:“她为何会昏迷不醒?她是不是受伤了?”
“没有受伤。我在狱门口等你。”说完径直走了出去。
谢危没等太久,张遮就收拾妥当出来了。谢危吩咐狱卒给张遮撤去枷锁,两人一前一后的来到宁安宫。
“太医说尽可能多与娘娘说话,才能唤醒她。”说完谢危摒退了宫人,自己也退出了门外。
张遮看着躺在床上的皇后娘娘一阵恍惚,仿佛她只是在和自己开了个玩笑,下一刻便会笑着问:“张大人,你想我了吗?”
可是张遮静立半晌,也没见姜雪宁移动半分。张遮刚刚丧母,本以为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谁知皇后娘娘又昏迷不醒了。
他觉得他一直在失去,所有他觉得重要的都会一点点失去。或许姚惜当初说他的克妻之言也并非空穴来风,前面的未婚妻未来得及过门便去了,连议过亲的姚惜也去了。
皇后娘娘虽与他并未越雷池一步,但在他的心中,他早已珍之重之,对她情根深种,宁愿用自己的性命去护她平安。
可他因枉法入狱未能看顾好母亲,以至于让母亲独自在院子里摔倒,未能及时救治而冻死。
如今张遮对皇后娘娘,有爱亦有恨。可自从做了那个梦之后,张遮知道自己对皇后娘娘始终是爱更多一些。不管何时,他都希望她能平安顺遂,无痛无灾。
张遮痴痴的望了良久,才苦涩地开口,“娘娘,罪臣张遮来看你了。”
想到刚刚谢危说的要多与娘娘说话才能唤醒她,张遮终是走近了床榻,侧坐在姜雪宁的身旁,“娘娘,请恕张遮僭越。”
说完他一点点地伸出手去,握上了姜雪宁的手。
入手一片软滑,那是他无数次在梦中才能握住的手。
张遮知道皇后娘娘一直想听的是什么,但碍于他们的身份,张遮从未将他的感情宣之于口。如今再不开口,可能以后再没机会告诉她了。
“臣张遮爱重娘娘。”
“若早知会有今日,臣便不会在第一次见到娘娘的时候扯断官袍,娘娘喜欢踩着,臣便一直任娘娘踩在上面。这样还能多和娘娘说上几句话。”
“臣早已在与娘娘的相处中生出了妄念。”
“臣的僭越之心,恐怕并不比娘娘少上半分。”
“臣初见娘娘时,是被娘娘惊人的美貌灼到了眼,才会急急的避开。”
“后来才知,原来臣不止被娘娘灼了眼,还灼了心。”
“明知向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臣还是甘之如饴。”
“娘娘不是想听臣夸赞娘娘的美貌吗?那娘娘就快点醒来,臣都说给娘娘听。”
“娘娘曾经对臣说的话,每一句臣都记得清清楚楚。”
“臣曾在中秋宫宴那日说过娘娘很美,娘娘却生气了。其实张遮的心里从未有过别人,因为臣的心太小,也只装得下娘娘一人而已。”
“臣这一生,苦痛太多,开怀太少。唯有娘娘是臣生命中的一抹亮色,让臣忍不住驻足去看。”
“娘娘的相貌和性子都是极张扬的,是与臣截然不同的样子。”
“但臣却被娘娘这样鲜活的样子吸引,臣越是逃避,却越是在意。”
“固然每次分别都是臣先转身离开,那是因为臣怕再不转身,就要被娘娘看出臣的心意。”
“每一次与娘娘相遇,臣都需要用尽心力去克制住对娘娘的在意。”
“臣虽怕娘娘对臣所说都是戏言,但还是忍不住动了情用了心。”
“我与你所说的一切并非戏言,我爱上你,并非是因为你舍命救我,而是因为在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对你一见钟情。”
“张遮,我心悦你。”姜雪宁的手握紧了张遮的手,待她睁开眼睛,早已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