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第八号规则 > 第九十章 柳巷
  第二天一早,我坐上了去上海的火车。
  绿皮车。
  硬座。
  一天一夜。
  车厢里挤满了人。
  有人拎着行李,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把编织袋塞在座位底下。车轮碾过铁轨,发出规律的撞击声。
  咣当。
  咣当。
  咣当。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临城一点点退到身后。
  最先消失的是水塔。
  然后是城南的旧厂房。
  再往后,是我熟悉的街道。
  最后,连临城的轮廓也被田野遮住。
  窗外的风景不断变化。
  田野。
  村庄。
  城镇。
  高楼。
  我却一直想着同一个地方。
  柳巷。
  准确地说,是那幅绣品里的柳巷。
  巷口一棵柳树。
  巷子深处,一口井。
  还有一个我越来越无法解释的问题。
  为什么1943年,会有一个叫沈鹤年的人,来到临城?
  为什么他知道柳先生的《临城地名志》?
  为什么柳巷明明在1944年被拆掉,却在1945年重新出现?
  以及……
  为什么我小时候,会在福利院门口的一棵柳树下面,度过那么多时间?
  我原本以为这些事情彼此没有关系。
  可从我重新回到2025年的那一天开始,它们就像一根根线,被什么东西慢慢拽到了一起。
  我不知道线的另一端是什么。
  但我知道。
  上海那个老太太,也许知道。
  或者至少,她知道其中的一部分。
  ……
  傍晚,火车进了上海站。
  我下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站台上人流拥挤。
  04站在出口附近。
  他看到我,只说了一句话。
  “08。”
  “04。”
  我回应。
  他没有问我一路上有没有想明白什么。
  也没有解释老太太为什么要见我。
  只是转身往前走。
  “她在家等你。”
  我们出了车站。
  坐上公交车。
  车窗外的上海渐渐亮起来。
  霓虹灯从玻璃上掠过。
  高架桥上的车流连成一片。
  商业街、人群、广告牌、便利店。
  这座城市和临城完全不同。
  可公交车越走越远,周围的高楼开始减少。
  最后,我们下了车。
  04带我拐进一条老弄堂。
  路越来越窄。
  两边的房子挨得很近。
  晾衣杆从二楼伸出来,衣服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空气里有饭菜的香味。
  再往前走。
  04停了下来。
  我抬头。
  弄堂口,有一棵柳树。
  树很老。
  树干粗大,表皮已经裂开,像一张布满皱纹的脸。
  柳枝从墙头垂下来。
  风一吹,叶子轻轻摇晃。
  04看着那棵树。
  “她住里面。”
  我没有动。
  “她说过,巷口有一棵柳树?”
  “嗯。”
  “1949年那封信?”
  04看了我一眼。
  “你还记得?”
  “记得。”
  我看着树。
  “她当年写信说,自己住的地方,巷口也有一棵柳树。”
  04没有说话。
  我们继续往里走。
  一直走到弄堂最深处。
  一扇老木门半掩着。
  04推门。
  “吱呀——”
  屋里很暗。
  只有一盏台灯亮着。
  昏黄的灯光下,一个老太太坐在藤椅上。
  她穿着深蓝色布衣。
  头发全白。
  却梳得非常整齐。
  她面前摆着一幅绣品。
  我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
  柳巷。
  那条巷子被绣在白色的布面上。
  巷口的柳树。
  两侧的房屋。
  尽头的井。
  每一个细节都很清楚。
  老太太的手放在绣品上。
  手指缓慢地移动。
  像是在确认一条已经走过无数遍的路。
  04走过去。
  “来了。”
  老太太没有看他。
  “沈家的孩子。”
  04点头。
  “我朋友也来了。”
  这时候,她才抬起头。
  目光落到我身上。
  她看了很久。
  “你就是江屿?”
  “是。”
  “08号?”
  “是。”
  她的眼神没有惊讶。
  仿佛这个答案,她已经等了很多年。
  “坐吧。”
  我在她旁边坐下。
  老太太重新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她问: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来吗?”
  “不知道。”
  “因为你在找一个人。”
  我心里一动。
  “沈鹤年?”
  老太太看着我。
  “看来你已经查到一些东西了。”
  “1943年,有个叫沈鹤年的人去过柳巷。”
  “嗯。”
  “他和沈家的沈鹤年,不是一个人。”
  老太太点头。
  “终于有人把这件事查清楚了。”
  我看向04。
  04没有说话。
  老太太缓缓说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