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大磐收回拳头，朗声一笑，抱拳回礼：“几十年没见赵宣素道兄，你这修为比我深多了。我不过脸嫩了几岁，道兄倒好，直接破了陆地神仙，返老还童了。”
龙虎山上那个娃娃脸还在笑，这回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他又笑着开口：“贫道这厢有礼了，还请轩辕兄看在多年邻居的份上，饶了我这个苦命的兄弟。当年他也为龙虎山出了不少力。这事揭过去，贫道担保，我龙虎山这个外姓天师，往后绝不再跟徽山作对。”
劝架的来了。轩辕大磐也陪着笑。赵宣素这老不死的，论辈分比他还要老。天师府的辈分排下来——宣、稀、丹，现在当家的是丹字辈。十多年前，追着赵黄巢从龙虎山下来的就是他，今天又是他。还担保？这老东西的修为再过几年怕就要压不住飞升了，到时候他找谁去？
真是个深水里趴着的老王八。轩辕大磐在心里骂了一句。不过他看得出来，赵宣素现在压根不想出天师府太远，正卡在飞升的关键当口。真要出来打一架，那就得硬着头皮飞升了。龙虎山齐仙侠还没长成陆地神仙，他要真走了，偌大一个龙虎山，难道靠那个名声烂透了的赵黄巢撑着？
轩辕大磐扫了眼正要爬上岸的邓太阿，嘴角一咧，慢悠悠地笑出了声：“赵老神仙既然这么说了，我哪能不给面子？”
赵宣素见他应得这么痛快，心里反倒犯起了嘀咕。这老邻居今天脑子被驴踢了？这么好说话可不像他。他皱了皱眉，试探着补了一句：“轩辕道兄这么给脸，贫道真有点接不住啊。要不，这事就这么算了？”
轩辕大磐又是一阵大笑，震得江面都跟着颤了颤：“算了？也行。不过嘛——”他收了笑，眼珠一转，“徽山这两百年还没被人骑到脖子上拉过屎。客卿死了一半，皇上亲笔题的金字招牌上都沾了血。怎么着，也得给点补偿吧？”
来了。小道士嘴角抽了抽，脸上的笑意唰地收了个干净。他板起面孔，换上一副正儿八经的嘴脸：“轩辕道兄，你们徽山家大业大，这点鸡毛蒜皮的事还计较？”他拍了拍道袍，“匾额嘛，我让丹萍回京城找皇帝再写一块新的。死的人，我龙虎山亲自开坛做法，超度他们早日投胎。”说完，他捏了个道印，满脸心疼，装得跟真事似的。”别别别，这点小事哪敢劳动皇上他老人家？”轩辕大磐摆摆手，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语气却越来越慢，“听说你们龙虎山藏了几株气运金莲？我也不是贪心的人，随便给我几株，搁院子里看看花，这事就翻篇了。”
刚踩上岸的邓太阿，那张万年不变的死人脸终于动了一下。气运金莲？那可是龙虎山的命根子！几百年才攒了十二颗，历代天师碰都不敢碰。轩辕大磐这嘴开得，不是狮子大开口，是饕餮想吞天！
小道士愣了愣，噗通一声躺地上，蹬着腿嚎了起来：“轩辕大磐！你个讨债鬼！你干脆要赵黄巢的命得了！气运金莲？还要几株？你个老匹夫、老东西、老不死的、老不羞的、老王八蛋！都一百多岁了还惦记儿媳妇的老缺德货！你——”
轩辕大磐被骂得倒吸了好几口冷气。活了大几十年，还没人敢这么指着鼻子骂他，还是个娃娃脸的小矮子。他抖着手，指着龙虎山那边，嗓门比打雷还响：“赵宣素！你这个趴在水底一万年的老乌龟！你比老子年纪还大！你跟赵黄巢年轻时候那点破事，当我不知道？半边脸皮厚得能糊墙，你还有脸说我！”
龙虎山，徽山，中间隔着一条江。两岸几万人，就这么瞪眼看着两个山头最大的老祖宗对骂。没人敢吭声。这恐怕是几百年来规模最大的骂架——一个是一品大天象的武道巅峰，一个是道教陆地神仙的大真人。
吴家剑冢的老家主冲着上岸的邓太阿点了点头，憋了半天，嘀咕了一句：“真是越活越回去，脸都不要了。”
驴背上坐着的小徒弟，看了看手里那枝枯了大半的桃花枝，认真地点了点头。”老东西，你答不答应？不答应我现在就动手。大不了豁出去，送赵黄巢去见吕祖！”轩辕大磐不是个爱废话的人，碰上赵宣素这个活成精的老王八，嘴皮子实在斗不过，干脆撂下狠话，拳头捏得咔咔响，又准备开打。
邓太阿手上那十二柄袖珍小剑再次悬空，寒光直冒，晃得人眼疼。
趴在地上滚了一身泥的小道士这才急忙爬起来，连连摆手：“别别别！一株，就一株。不能再多了。你要再多，徽山那边拿着也没用啊！”
“老子乐意！我摘了当树叶玩！”轩辕大磐嘴里骂骂咧咧，身形一闪，朝右边冲去。一拳砸向右翼，直接把一个朝廷的鹰犬轰飞出去。那个三品剑客横着飞出去老远，摔在地上浑身碎成烂泥，连人样都认不出了。”一株半，最多一株半。再讨价还价，道爷我就不管这破事了！”赵宣素又一屁股坐到天师府大门口，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怎么算怎么觉得自己吃了亏。
轩辕大磐摇头，脸上满是恼火：“三株！三株！你龙虎山有十二株呢，一株都舍不得。就这还想来劝架？空手套白狼，你当我傻？”
“一株半。”
“三株。”
……
两座山的江湖人就这么干巴巴地听着两尊老祖宗，跟菜市场老太太似的，扯着嗓子讨价还价了小半个时辰，总算把价钱定死了。
赵黄巢从龙虎山除名。从今往后，龙虎山跟这位龙阳真人再无半点关系。龙虎山从天师府里摘出一株气运金莲，由赵宣素亲自做法，挪到牯牛大岗。
除此之外，龙虎山再拿出十粒刚出炉的六转丹，外加一粒据说由上代大天师炼出来的七转丹药，用来给徽山几位重伤的高手疗伤。
价钱谈妥了，仇怨自然不能再揪着不放。赵宣素迈着小碎步，双手捧着一束金莲花，脸上肉疼得不得了，小跑着下山。
龙虎山几百年积攒下来，也就这十二株金莲。这是龙虎山气运凝聚成的实货，凝实了才算是气数。历代天师还用秘法加持，把水一样流散的气数，炼成实打实的金莲。历代天师谁都不敢随便动，要知道气数这东西虚无缥缈，再大的凶险，只要耗上一些气数，就能逢凶化吉。这凝成实体的气运金莲，一株就能在冥冥之中挡掉一桩灭门大祸。
金莲的好处还不止避祸。有气运金莲镇在山中，还能把周围范围内的气数吸过来一大半，再转成龙虎山自己的气数，简直是妙不可言。现在给了徽山一株，徽山又正好跟龙虎山隔了一条江，气运相冲，怕是冥冥之中还要分出一成气运，白白便宜了徽山。
当年徐骁带人踏平龙虎山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那会儿满池子的气运金莲，一株接一株地蔫巴。总共十三株，愣是挡不住那个把六国打穿、帮离阳一统天下的北凉王，整座山头都快保不住了。幸亏赵黄巢连夜跑了一千里路，弄来一道圣旨，把人喊回京城，才硬生生把徐骁拦下来。徐骁带兵转头一走，其中一株金莲当场枯死，碎得不成样子，最后只剩下十二株。
现在为了救赵黄巢，又得搭进去一株。龙虎山上，这下就剩十一株了。
赵宣素嘴里念着秘法口诀，那株气运金莲从他手里飞出去，慢慢往天上飘，接着平平整整地落到徽山牯牛大岗前面，稳稳当当地在大雪坪扎了根。大雪坪那片地，肉眼就能瞧见枯树发了新芽，黄草重新泛绿。”搞定了。”赵宣素嘴角抽了一下，他那张娃娃脸差点没憋住，真要哭出来。这可不是之前在龙虎山大门口装模作样，是实打实地肉疼得要命。
轩辕大磐点了下头，百无聊赖地招招手，哈哈笑着说：“你这家伙，活这么久了还看不开这些身外之物，真够小气的。老子跟你打赌，两年——不，一年，你龙虎山这一池子气运金莲，怕是要剩不到这个数！”
说完，轩辕大磐伸出两根手指头晃了晃。
赵宣素盯着那两根指头，咬着牙点了下头，可他童子身还没长齐牙，咬起来反倒有点像在卖萌：“借你吉言，一年之内我龙虎山再凝出一株，凑回十二株。”
轩辕大磐故意把眼睛瞪得老大，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