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阳那边，有春秋刀甲顾剑棠坐镇，他手底下差不多四十万人马，眼下除了盯住北凉别闹出幺蛾子，顺带拦着北莽南下，基本没别的事干。北莽那头呢，徐骁一天没咽气，北凉那三十万铁骑就不是摆设。那个掌权的老太太，只要徐骁活着一天，她就绝不会带兵往南边冲。各地藩王的驻地，全扎在西楚的关键位置上，像一颗颗钉子钉死在那里。皇城里面还有二十万禁军，再加上各方能调动的驻军，离阳手里攥着的兵力差不多有六十万。朝堂上，张巨鹿那碧眼儿跟坦坦翁两个人联手，把局面压得稳稳当当。现在这天下，百姓日子过得太平，江山稳得跟铁桶似的。你西楚，凭什么翻得了身？
轩辕大磐把话撂完，两只眼睛微微眯起来，视线锁死在曹长卿身上。
当着这个一门心思要复国的大官子面前，把他筹划了这么多年的盘算说得一文不值，这举动多少带点风险。
曹长卿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也没给轩辕大磐瞧出半分怒气。离阳的天下确实是这么回事，就跟轩辕大磐说的一个样，稳得很。
当年打下了离阳、灭掉六国的那些老臣子，一个都没死透。只要他们还在喘气，西楚想要翻身就难如登天。
所以曹长卿几次杀进离阳的皇城太安城，皇帝没带走，倒是顺手捎走了二十多条人命。见一个砍一个。砍不死的就耗着，等他们自己老死。横竖，也快了。
曹长卿盯着轩辕大磐，忽然嘴角一咧，笑了一下。那身杀气说收就收，他开口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轩辕大磐，你刚才说话那股劲，让我想起一个人。除了离阳皇帝之外，我最想弄死的那个。”
轩辕大磐愣了一瞬，没琢磨透曹长卿这话是什么意思。像谁？他想弄死谁？他都已经做好这位大官子先跑一步的准备了。”像谁？”轩辕大磐皱着眉问了一句。
那股刚散尽的杀气，又压了下来，比之前还要浓烈，死死裹住轩辕大磐。曹长卿一个字一个字咬着牙挤出来，声音发狠：“黄、龙、士。”
“轩辕大磐，你刚才看人的眼神，跟他春秋那会儿搅乱六国的黄龙士一模一样。看透了所有事，又觉得自己说的全对，那股子自负劲儿，一个德行。”
是他。轩辕大磐长长吐出一口气，身子不自觉地晃了一下。
黄龙士，春秋七国那会儿，把整个天下搅得稀巴烂、引发七国大战的祸根子。
春秋有个榜单，叫什么十三甲，评的是各个行当里最拔尖的人物。比如李纯罡剑道无敌，被封为剑甲；西楚名将叶白菱打仗厉害，是兵甲。可黄龙士一个人，独占了三甲的位置。
黄龙士就靠一张嘴，走遍了七国，挑得各国自相残杀，引发国战。七国之间的平衡，全让他一个人搅碎了。好像他生下来，就是为了挑起战乱一样。
“西楚那档子破事，背后确实有黄龙士的影子。”
老人咂了口酒，眯着眼往下说。”当年西楚兵强马壮，正是最风光的时候，那姓黄的躲在后方，把西楚自个儿埋着的那些烂账全给掀了。前头打得正凶，后面先炸了锅，这才让徐骁捡了个大便宜。那个瘸子带兵一路碾过去，直接把西楚的脊梁骨给打断了。”
“打那以后，西楚就再没资格跟离阳叫板了。”
说话的功夫，他又往嘴里丢了颗花生。”不光是西楚。好些国家都让黄龙士祸害过。光是他挑起来的大仗，哪次不是五十万人往上？前前后后死了几百万。”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所以啊，这老东西跟徐骁、韩生宣凑一块儿，被人喊作春秋三大魔头，那是一点都不冤。”
坐在对面的轩辕大磐听完这话，嘿嘿笑了两声，摆了摆手。”曹官子您可别抬举我。搅乱春秋？我哪有那本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换了换，嬉皮笑脸的。
曹长卿没接这茬。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找到自家那位小公主。
他收了收身上的杀气，抬眼看向轩辕大磐。”按你这意思，我要是不同意第三条，你就不打算告诉我公主在哪儿了？”
轩辕大磐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瞅着曹长卿的脸色。”话是这么说。毕竟姜丫头跟我住了大半年，喊了我快一年的干爹。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往火坑里跳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越说越小。
实在是摸不准这位大官子的脾气。
刚才还杀气腾腾的，这会儿又跟没事人似的。
曹长卿听到“干爹”两个字，冷哼一声。
眼里满是嫌弃。
杀意又重了几分。
他右手往前一探，就要去掐轩辕大磐的脖子。
这位徽山的老祖宗这些年是收敛了不少，可当年是什么货色，他曹长卿能不知道？
连自家儿媳妇都不放过的东西。
徽山轩辕家那点破事，满天下谁不清楚？
双修?
呵。
一想到小时候趴在自己腿上，甜甜喊着“棋诏叔叔”的小丫头，有可能被眼前这个装嫩的老东西糟蹋了——曹长卿心里的火就压不住。
更别提，这老东西今儿把人带来，是想卖给他。
那姜泥前几日是不是还在他身子底下婉转承欢？
曹长卿越想越怒。”你发什么疯！”
轩辕大磐一直盯着他呢。
发现势头不对，右腿一蹬，全身大天象境的修为瞬间炸开。
整个身子往后倒飞出去。
曹长卿比他更快。
一步抢在前头，右手握拳，直轰轩辕大磐面门。
劲风扑面。
轩辕大磐躲闪不及，只能就地一滚。
溅起一片尘土。
等他翻身起来，已经退出去老远。”我说！”
轩辕大磐呸了口泥，稳住身形，连忙喊道。”坐地起价，落地还钱嘛！咱们都是一家人，有话好说！好商量啊！”
他真是服了这位大官子了。
脾气阴晴不定的，说翻脸就翻脸。
一拳砸出去，用的是全力。要不是他轩辕大磐一直绷着神经，反应也快，这一下挨实了，别说徽山老祖宗，命都得交代在这儿。
轩辕大磐话刚落地，曹长卿跨出一步，直接横移几十丈，人已经到了他侧边，拳风再起，嘴里冷哼：“谁跟你这种江湖脏货是一家？”
“疯子！他妈就是个疯子！活该你们西楚完蛋！”轩辕大磐嘴里骂着，眼角余光四处扫，想找个能跑的空档。他跟曹长卿差得太远，硬拼就是找死，唯一的念头就是溜。
可曹长卿这一拳是带着恨意砸下来的，躲是躲不过去了。
就那么一瞬间，轩辕大磐手背上的青筋全爆出来，密密匝匝的，比正常人多了不知道多少条。他双掌齐出，打算硬接曹长卿这天下第四的一拳。
一身大天象的修为全聚在掌心里，双掌泛出一层金色，隐隐有虎啸声从掌间传出来。这是当年他跟齐玄祯那头黑虎交手之后悟出来的掌法。
一掌拍出，连山都能撼动。
拳掌撞上，动静不大。轩辕大磐掌上的金光，跟曹长卿拳头碰上的那一刻就直接碎掉了。
虎啸变成了哀鸣，一声悲吼过后，彻底没了声。
轩辕大磐双脚踩进地里，留下两个浅坑。掌心里那股拳劲已经没了，像是被自己接住了。
掌中还剩几丝力道，够用。
曹长卿？名声再大，也就这样。跟他轩辕大磐，半斤八两。
嘴角扯了扯，轩辕大磐准备收掌再出招，好好教教这位西楚大官子做人。
可一使劲，手居然没从曹长卿拳头上抽出来。
心里猛地一跳——坏了。
曹长卿那一拳里，藏着的力气突然炸开，足足是之前那一下的十倍。
脚下的地皮直接崩裂，轩辕大磐从脚掌开始，一路陷到膝盖，整个人被钉在原地，动都动不了。
曹长卿收了拳，冷冷地看着他。
半截身子都埋进土里的轩辕大磐，耳朵、鼻子、嘴巴、眼睛，全在往外渗血。七窍流血，脑袋发晕，眼前一阵阵发黑。
五脏六腑像是被热浪烧透了，那股劲儿从里往外翻，恨不得把他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