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长卿点点头,面上绷得紧紧的,像是没啥波澜,可心里早就翻了个底朝天。西楚的长公主,原来一直在北凉。二十年了,总算有了消息。
轩辕大磐把修为灌到双腿,使出龙虎山那日行百里的神行秘术,朝着襄樊方向疾奔而去。那张纸上传来的消息远不止这些,还有一条更要命的。
离阳唯一的异姓藩王,上将军、大柱国、北凉王徐骁,从北凉动身赶往京城太安城。为了他嫡长子徐凤年,去争一个世袭罔替的名分。
能让徐骁这么干的理由只有一个——他的身体撑不住了。这个帮离阳灭了春秋六国、功劳大到赏都没法赏的老藩王,开始给儿孙铺后路了。也许还能撑五年,或是十年?又或者连两年都熬不过去?
襄樊城外,从宽阔的官道拐进一条小路,两侧是高过人的芦苇荡。轩辕大磐和曹长卿赶到时,只听见风吹芦苇哗哗响,安静得有些过分。”看来咱们来早了,正好赶上好戏。”轩辕大磐咧嘴笑了笑,忽然抬头望天。天上又有一只鹰隼在急急地盘着圈。
翅膀上染着一抹红,显眼得很。”急报?”轩辕大磐脸色一紧,嘟囔了一句,朝天上招招手,把那只传讯的鹰隼接下来。
等他把整篇情报读完烧干净,脸彻底黑了。”出什么事了?”曹长卿站在芦苇荡边,湖风吹得他的儒衫轻轻飘动,皱眉问道。
芦苇荡边,轩辕大磐压着心头那点不耐烦,眉头拧成一团。”真是见了鬼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角色都往这儿凑。连西域那个大观音也来了,看样子是冲你家公主那个小情郎去的。”
“西域大观音?”曹长卿一听,眼神猛地一收。
他听过这号人物。十年才露一面的文评、武评、胭脂评刚刚重新摆上台面,武评一开头就写得明明白白:天下三教鼎立,佛道里头数观自在最接地气,仙道里头吕祖独一份,神道中只有荡魔天尊跟凡人走得最近。所以,西域大观音被评入一品,龙虎山小吕祖也是一品,武当新任掌教照样一品。
这位西域大观音,武评上和吕祖平起平坐,连轩辕大磐都比她矮了一辈。出自西域烂陀山,闭关整整二十年没出过世。
中原佛门以两禅寺为首,两禅寺的李当心,那身佛门大金刚功夫硬得离谱,站着不动让曹长卿打,一百拳下去只怕连层皮都蹭不掉。可就算两禅寺跟烂陀山在教义上不对付,照样不敢拦这位大观音的路。
话刚落,芦苇荡前头的官道上就走来两个人。
一个女子,头顶一根头发都没留,光亮洁净。
身上裹了件白得像雪的僧衣,手腕上缠着条白蛇,蛇嘴咬住一只白壶,晃晃悠悠的。
光着脚,一双玉足却干干净净,半点灰尘都不沾。一路走过来,就像尊观自在菩萨下了凡,度化众生似的。
她身边还跟着个穿大红袈裟的和尚,一看就是烂陀山的守寺僧。
轩辕大磐眯起眼,远远看过去,那女子的脸模模糊糊的。等他使劲盯了几眼,看清那张脸后,整个人愣住了。
他浪了大半辈子,还真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
旁边的曹长卿,头一回露出那种凝到骨子里的神情。先前那股悠闲劲儿全没了,浑身绷紧,戒备直接拉满。
那女观音,分明是冲着他们来的。”一人一个。你对付那女观音,我来收拾那个大和尚。”轩辕大磐回过神来,转头冲曹长卿丢下一句,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徽山的情报里,关于西域这位大观音的记录不少。佛门人物谱上排第三,密宗红教的上师,什么大慈法王、补处菩萨、六珠上师……名号多得几张纸都写不完。
四十几岁的老女人了,轩辕大磐本来想着,就算保养得再好,也该有点老态。可眼前这女子——除了个子高了点,那张脸跟二十出头的姑娘没两样。眉眼之间全是慈悲,眉心一点红痣天生就长在那儿。
漂亮得有点过分。
这返老还童的手段,比他强了不止一截。
轩辕大磐扭头朝曹长卿递了个眼神:“你倒是上前啊,人家是冲你来的,又不是找我。”
曹长卿双手捏了个法印,脚下悄悄退了半步,把位置全让了出来。那位从烂陀山来的红衣大观音,目光始终钉在轩辕大磐身上,根本没往曹长卿那边瞥一眼。
轩辕大磐被那道视线盯得浑身不自在,赶紧用密语传音:“帮个忙行不行?你打不过的我更打不过。”
那女观音的眼神像是能把他整个人剥开,从皮肉一路看进骨头缝里,连魂魄都晾在外头。
按理说,这么漂亮的姑娘直勾勾盯着你,多少该有点热血上头才对。可轩辕大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口灌下去,穿过五脏六腑,冻得三魂七魄都在打颤。”求我出手也成,就当咱们第二个条件用掉了。”曹长卿没动,站那儿看戏似的,密语回过去。
那大观音身上没带半点杀意,顶多也就是把轩辕大磐揍个半死不活——真要到那地步,再出手救人也不迟。
轩辕大磐脸色一苦,心里骂了句二五仔,压低声音嘟囔:“我算看明白了,遇上你曹长卿,老子就没走过好运。”
曹长卿咧嘴笑了笑,目光落在轩辕大磐身上,体内真气却一刻没放松。那菩萨虽说不是敌人,可也绝对算不上朋友。
十五步——这是轩辕大磐能容忍那烂陀山大观音靠近的距离底线。
他脑子里装着前任轩辕大磐的记忆,可打架的本事和对天象的操控,怕是连江湖上三四品的小角色都不如。
要不然也不至于被曹长卿揍成那样。
拉远了距离,玩点天象手段,反倒更适合他现在的水准。
轩辕大磐嘴里吐出一口青气,左腿微微弓起,右腿绷得笔直。身侧真气稳得像一座山,整个人凝神站定,纹丝不动。
曹长卿看愣了,没想到这家伙还真有压箱底的功夫。一股压力从天而降,像座大山劈头盖脸砸下来。就算不在那股气势的正中心,曹长卿的脸色也微微泛了红。
我自昆仑,身边皆是昆仑。
这是当年徽山轩辕大磐三教兼修,自己悟出来的最强防守招式。往那一站就是一座山,硬挨了王仙芝二十拳,一步都没退。
红衣大观音在十五步外停下来,那尊白观音却往前迈了一步,踩进了昆仑的范围内。
她抬起胳膊,雪白的手臂上泛出佛门金光。一条白蛇绕着玉臂盘桓,像是青龙攀着柱子。
她再次看向轩辕大磐,后者体内的天象气息猛地翻涌起来。
我撼昆仑。
三息功夫,像有另一座山撞了上来,昆仑山崩掉了小半边。那女观音又往前走了五步。”别跟她较劲了,那和尚的防御佛法一品金刚,打不穿的。你非要拼消耗,她内力损耗比你少得多,耗不起。”曹长卿在旁边提醒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
轩辕大磐这才反应过来,脚下一跺,整个人转了半圈,气浪把地上的尘土掀起一圈。周围的芦苇荡以他为中心,朝四面倒伏下去。水面上波纹炸开,响声震天。
半空中像有座大山压下来,直直砸向那座从烂陀山来的女观音。
昆仑再起,我就从天上来。
女观音停下脚步,身上的金光被硬生生压回体内。那个一直面无表情的大和尚,终于睁圆了眼睛,盯着前方战局。
多练了快五十年,轩辕大磐在天象境上的火候,确实压了那女观音一头。虽说不破她的防御,但逼住她还是够用。
曹长卿看得明白,这烂陀山的女观音闭关太多,人也谨慎。她没敢冲上来试轩辕大磐的底子。
但也不能怪她。真要拼内力,轩辕大磐跟她差距不大。要不是他亲身上去探过,谁能想到这个全靠天象境内力张牙舞爪的家伙,其实就是个纸老虎?
连出拳带暗劲的功夫都不会。
那大和尚双手合十,他还没到一品境,有些扛不住这大天象的气势,低头说道:“我师父这次入世,没有争强斗胜的心,施主莫要怪罪。她出襄樊这一趟,超度了十万恶鬼,是为了攒功德。”
轩辕大磐翻了个白眼,势头不对就想找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