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袍大和尚念了声佛号，朝世子徐凤年行了个礼，缓缓开口：“世子殿下，又见面了。”
徐凤年傻了眼。他想起来当初在北凉遇见这大和尚时，对方说烂陀山女观音看中了他的大气运，要带他去西域双修。
有意思了，这女菩萨看样子是要跟世子动手。轩辕大磐远远瞧着，那女菩萨手上有白光环绕，站在吊桥一边，跟世子寸步不让。
曹长卿冷哼一声，目光在独臂羊皮裘老头身上转了一圈，有点惊讶地说：“那是李纯罡？原来没死，投了北凉了。”
轩辕大磐微微颔首。
李淳罡发迹的地方就在西楚，尤其是广陵江畔那一剑开天门，直接坐实了他剑道无敌的名头。实打实的西楚剑神，春秋剑甲李淳罡，江湖四大宗师里的人物，曹长卿怎么可能不认识。
真要细算起来，龙虎山和徽山所在的剑州，原本也是西楚的地界。只不过龙虎山跟离阳朝廷搭上线搭得早，赵黄巢牵的头，又拉上了徽山，离阳大军一到，直接就举州投降了。后来徐骁一怒之下马踏江湖，在龙虎山下被拦了下来，除了赵黄巢的本事，朝廷也是念着这份旧情。
再看襄樊城那边。
那位女菩萨还真就当着羊皮裘老头的面，对世子殿下动了手。
老头儿也不含糊，脸上那副笑眯眯的神情一收，嘴里轻轻吐出一道青芒，独臂里抽出一张神符。
青芒是剑罡，裹住了那张神符。夕阳快落山，神符在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流光溢彩。
女观音抬手上前，没冲着李淳罡去，反而有一道白丝射向世子殿下。”你敢。”独臂的羊皮裘老头低喝一声，独臂里剑罡缠绕的老剑神手上那张神符像条青蛇，罡气如同青蛇吐信，一股青气喷出来，整条独臂都被青气裹住了。
下一秒，神符脱手飞出。
一剑自行而去。
直直撞向女观音那道白丝。
这一剑神符飞去，真真切切给襄樊城内外的人展示了什么叫剑仙风采。
丝线和剑撞在一起，响声震天。李淳罡跟西域女观音都控制着，没波及到那座木质吊桥。吊桥晃了几下，还是好好的。
可吊桥下面护城河的水，从桥面向两边炸开，直接卷起两条水龙朝两侧冲去。”啧，雷声大雨点小。这西域女观音也是怪，见了面先动手，试探出没胜算就谈和。”轩辕大磐摇了摇头，哑然失笑。
城下，西域女观音动完手就停了，让身边那个红衣大和尚对世子殿下道了声佛号，算是赔礼。
两人重新上桥，跟冷眼防备着的李淳罡擦肩而过。她再跟世子殿下错身时，嘴里轻轻吐出梵音：“你身上不干净，不配双修。不过这次来中原不得不说，中原真是藏龙卧虎，处处都有高手。”
徐凤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嬉皮笑脸地回了一句：“既然我不干净，那求菩萨给个干净？”
红袍大和尚又念了声佛号，截断了世子殿下还想说的话，缓缓开口：“就此别过世子殿下，襄樊城万鬼出城，也算消了世子殿下的一身罪孽。”
世子殿下没搭理，跟羊皮裘老头使了个眼色，转身往城里走。姜泥倒是有几分好奇，望着那位西域大观音，有点舍不得移开眼。”真像个神仙姐姐呢。”小泥人在心里这么想着。
城门楼上那老头一脸嫌弃地收回望气目光，抠着鼻屎搓进护城河，咧嘴乐道：“眼馋了？跟我练剑，用不上三年，一年就能追上那娘们的境界。”
姜泥皱着鼻子嗅了嗅，侧脸瞥了眼徐凤年，心想自己要是真学武，这位世子爷指不定怎么折腾她呢。
李淳罡也不计较她的态度，又扭头朝远处那两大高手对峙的方向瞟了一眼，低声咕哝了几句，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身后的徐凤年：“有些人啊，缺德事干多了，怕是没好果子吃。”
靖安王早就打过招呼，襄樊城守军哪敢拦北凉世子的车驾。城门大敞四开，护卫列队两侧，迎着一行车马缓缓入城。宁峨眉扛着大戟，带着两百多北凉精锐士卒走在最前头——这座城，当年可差点被北凉王徐骁给屠干净了。
城门口的热闹渐渐散了，日头沉到西边，轩辕大磐和曹长卿换了身打扮，混进了城。可刚一进城，轩辕大磐就轻咦了一声。
吊桥正缓缓往上升，城外最后一个黑影疾掠而出，看那身形轮廓，像极了离阳那位人猫。”是他，一个人走的。”曹长卿压低嗓子哼了一声，目光不经心地扫了扫。被太安城的鹰犬追杀了这些年，连皇宫他都闯过好几回，对韩生宣的气息熟得不能再熟。
儒门讲究正气，求的是功德造化，论起炼丹蛊惑人心的道行，比不过佛道两家。可要说感知人心变化、追踪气机，曹长卿敢说自己比这满城的人都高出一截。”八成是去找那位西域女菩萨了，想给他扶持的皇子弄点大机缘。”轩辕大磐冷笑一声。地府的线报早就传回来了——那位西域来的观音在中原挑了两个气运鼎盛的俊杰，打算挑一个双修。一个是北凉世子徐凤年，另一个就是韩貂寺死保的皇子。既然人家没看上徐凤年，自然是奔着另一位去了。
不过那女菩萨的话，三分真的里头掺了七分假。西域烂陀山搁中原人眼里已经够偏了，除了跑商道的，谁没事往那边跑。可中原各大势力压根不知道，烂陀山往西还有更大的麻烦——地府的情报说，那边有个比离阳还大的王朝正往西域打过来。烂陀山拧起来的大军连着吃了好几回败仗，那女菩萨这才跑中原找双修对象。嘴上说是找大气运之人，说白了就是想拉个靠山帮着扛外敌。北凉铁骑是能打，可远水救不了近火，北莽还在南边盯着呢，哪抽得出手。还不如挑个有机会登皇位的皇子来得实在。
襄樊城里的热闹劲儿半点没减，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跟吵架似的。白天那一幕万鬼齐出的阵仗还没凉透，西域来的大观音又是另一桩谈资。轩辕大磐领着曹长卿往闹市深处走，百来步的功夫，钻进人堆里，耳朵里就飘进来些别的动静。
江湖上新出的文武两评，排座次的事儿折腾得沸沸扬扬。武评前十重新捋了一遍，武当掌教王重楼已经走了，新上任的洪洗象压根儿没人认识，榜单上连个影儿都没挂。龙虎山天师府那个赵宣素，跟深水老王八似的窝着不动，也没上榜。真要较真挤进去，前五够呛，前十倒是稳当。
王仙芝还是武评板上钉钉的第一，自个儿非要说是天下第二，头把交椅空着，愣是没人敢坐。毕竟后面那八个加起来，捆一块儿也干不过他。紧跟着的还是邓太阿、曹长卿、韩生宣，三四五排得死死的。可第八位换人了，成了跟着北凉世子重出江湖的春秋剑甲李淳罡。这位置估高了还是低了，谁也说不准。毕竟上代四大宗师里断了一臂的这位，没人见他真豁出去打过。扣掉那条胳膊折损的功夫，再算上最近几次出手露出的底子，勉强塞进了第八。
王仙芝要是铁板钉钉的头名，那曾经排第十一的王明寅就惨了，直接滑到第十三，彻底跌出前十。空出的两个位子，给了眼下势头正猛的两个老江湖——徽山上坐享陆地清福的老祖宗轩辕大磐，挂了第十一，龙虎山被除名的老道龙阳真人赵黄巢，占了第十二。
轩辕大磐咂了咂嘴，脸上挂着点不痛快：“啧，这文武评是哪家铺子编的，背景够硬的。我当初想买他家的店，开出二十万两黄金的价码，人家愣是不卖，还让我滚蛋。那么多深水老王八一个不挖，偏把我拎出来摆第十一，我还觉着自己怎么着也能挤进前十呢。”
曹长卿嘴角一撇，带点瞧不上人的味道。“轩辕大磐那第十一的位置，排得可真不准。他大天象巅峰的底子，真动起手来，排名第十三的王明寅，三十招就能戳穿他那层皮。还有赵黄巢，道门陆地神仙的名头唬人，可被轩辕大磐追着满山跑，打架的本事也就那么回事。龙虎山自打齐玄祯升天以后，飞升的高手没断过茬，但真正能打的，除了这辈出了个齐仙侠还算有点门道，其他人都差着一大截子。”
“那家搞文武评、胭脂评的，西楚还没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