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木剑汉子没恼反而笑了，一拳砸在轩辕大磐胸口上，轩辕大磐也不躲，反手回了一拳。汉子疼得弯腰抱着胸口哎哟哎哟直叫唤。叫了两声，余光瞥见轩辕大磐还站着咧着嘴笑，大概寻思着自己虽打不过，可也不能这么吃亏，又猛地起身，照着轩辕大磐连砸两拳，打得眼前的徽山老祖宗往后直退。”木剑小崽子，我就打你一下，你打我三下！”轩辕大磐骂骂咧咧，伸手就是一记猴子偷桃，偷得木剑汉子一手捂着裆，又是哎哟惨叫，脸都白了。骂了一声后，另一只手伸出两根手指头朝轩辕大磐眼珠子戳过去。
曹长卿嘴角抽了抽，看着跟前这位独享陆地清福的徽山老祖宗，半点真气不用，故意收着手当个普通人，跟地痞流氓似的在地上滚来滚去打成一团，阴招损招全使上了。
但凡在江湖上混过、见过点世面的莽夫，也不会这么干架啊！
青衣儒衫的大官子往后退了两步出了凉亭，仰头看天，装得那阴云密布的天空里，月色真是美得不行。
两人折腾扭打了小半个时辰，跨木剑的汉子终于是被折腾得没了力气。也不能怪他体力差，这厮闲晃了这么久，兜里早就没几个铜板了，从头到脚一身行头加起来都不到十几文钱。
碰上轩辕大磐之前，在这襄樊城已经三四天没好好吃过饭了。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都不好意思拿来形容这位木剑游侠，压根连上顿都凑不出来。
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都没了精气神，木剑汉子饿着肚子又躺了回去。倒是有些纳闷地瞅着轩辕大磐，轩辕大磐如今这身紫袍子料子可不差，没十两银子买不下来，怎么看都比跟他一块儿闯江湖那会儿阔气多了。”大石，你他娘发财了？去趟北凉连衣裳都换新了。”说话的是个背木剑的汉子，懒洋洋地斜眼打量了他几眼，顺带瞥了眼旁边仰头望天的那位——轩辕大磐没介绍，他也懒得搭理。
轩辕大磐笑着挨着坐下，两只手枕着后脑勺，也往后一靠。“扯淡，我早说过不缺钱，在徽山我也是排得上号的主儿。倒是你温华，怎么还这德行？比当年咱们混一块儿的时候还惨。”
他顺手捡起地上一摊酒液，闻了闻，直接笑弯了腰。“你葫芦里装的湖水吧？怎么着，馒头都啃不起了，拿水充酒喝？”
温华翻了个白眼，嘴里哎哟了两声，手指头朝轩辕大磐腰间的钱袋点了点——那袋子鼓鼓囊囊的。“你少笑我，徐小子不在就数你嘴巴最毒，最爱跟我唱反调。有这闲工夫，不如掏点行头带我混顿饭去。你那袋子里头，又塞了一堆树叶子充响动吧？”
“说了老子有钱，以前那是低调。”轩辕大磐挺了挺腰，钱袋子叮当作响。
温华眼睛一亮，伸手就去抓。轩辕大磐一收腰，躲了过去。木剑汉子拍了拍身下的木椅子，哼了一声：“有个屁，顶多几两碎银子再加几个铜板，塞一兜树叶子听响动。什么徽山大人物，徐小子还号称北凉第一败家子呢。你见过他没？”
轩辕大磐笑着点头：“门口碰着了，那排场大得吓人。啧啧啧，徐小子现在真是抖起来了，我才带一个随从，他身后跟了几百号人！”
温华一听，坐直了身子，眼神又往那鼓鼓的钱袋上溜了一圈，接着抬头看了看旁边那个还在望天的中年男人。“徐小子也来了？还带人？这位……是你的保镖？嚯，穿得挺体面啊。你不是说你在徽山端茶的净是年轻姑娘吗，怎么弄了这么个四五十岁的书生当保镖，看着还没老黄能打？”
曹长卿懒得吭声，跟这种江湖最底层的混子也没什么好说的。月亮看够了，脖子仰酸了，他转脸望向了远处一家客栈。那边有个公子哥，正带着一群人沿着湖边缓缓走来。
轩辕大磐嘿嘿一笑。温华心里头，还是老黄厉害，跑起来比谁都快。那时候多少回看姑娘看傻了眼，挨了揍要跑了，全是老黄脚底抹油，提着他们俩跟拎包袱似的撒腿就跑。”那小子比老黄能打。老黄最近腿脚快了不少，我带他逛了趟徽山。徐凤年也在城里，兜里有钱，没准能让他请咱们去襄樊那座有名的大相国寺逛逛。”轩辕大磐咧着嘴笑，眼睛往远处一瞥。
湖面上漂着条画舫，一个公子哥儿领着几个随从正在游湖，离岸边小亭子越来越近。”大相国寺？徐小子掏得起？”温华咂了咂嘴，眼睛里全是回味的劲儿，“啧，前天做梦还去了一趟呢。”也不知道梦里见了什么好东西，香成这样。”既然都到了襄樊，怎么也得宰他一顿。大石兄弟，你知道他在哪儿不？咱们找过去？”温华听轩辕大磐不像诓人，蹭地爬起身，想活动活动。
轩辕大磐一把把他拽回座位，顺手从腰上扯下钱袋，掂了掂，倒出一两碎银。在手心里上下抛了抛，轻笑一声：“先吃饭。找个馆子，咱们垫垫肚子。吃完了，说不定就撞上徐小子了。那小子晚饭肯定比咱们吃得强。”
“对对对，填饱五脏庙要紧。”温华一把抄起木剑，顺手把银子抢过来，带头朝馆子方向晃悠过去。一两银子，瘦马湖边上的山珍海味是别想了，但点一碗特产蛋羹小银鱼尝尝鲜，还是够的。
曹长卿看着那个吊儿郎当的汉子摇摇晃晃走在最前头，轩辕大磐跟在后面，眉头皱了皱。他压低声音，给轩辕大磐传音：“你认得这种江湖泼皮无赖？大晚上带我过来找他，有意思？”
轩辕大磐没回头，笑着传音回去：“不一样。有些人，天生就不一样。我在这天下走了一遭江湖，认认真真在最底下交了那么几个人。一个是徐凤年，我故意去接近的，他拿我当朋友，可总觉得中间有层东西隔着，说不上来算不算真朋友。一个是老黄，徐凤年的仆从，处久了也算半个朋友。所以我能为了他，白跑一趟武帝城，什么好处都不图。唯一一个从头到尾拿我当兄弟的，就温华。一起偷鸡，一起偷看人家姑娘，那是真痛快。其他人，怕都是从天上往下看的眼神，我也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天上？”曹长卿眉头拧得更紧，跟了上去。轩辕大磐这话，透着股看透红尘的意思，可又像什么都没看透——我在人间，神在天上。大概是这么个味儿吧。
瘦马湖边，温华晃荡了好几个月，哪家味道好，哪家便宜，哪家贵得坑人，他心里门儿清。没走多远，就瞅见一个老头的摊子，天色晚了，人家正要收摊，但还剩一张桌子没收，一个小姑娘坐那儿百无聊赖地掰手指头。”老头儿，我来啦！来几壶好酒，再来份蛋羹小银鱼！”温华老远就扯着嗓子喊，抱着木剑冲桌子冲了过去。
温华一拍大腿，嗓门扬得老高：“瞅啥呢？三份蛋羹小银鱼！今儿我兄弟从襄樊过来，也就你王老头这儿的手艺算得上招牌，我这才带人来捧场。”他转头冲轩辕大磐和曹长卿努努嘴，又瞟了眼灶台后头的老头：“这王老头平日里抠得跟铁公鸡似的，可做菜的手艺，襄樊城我还没吃过更好的。相国巷那边咱也去过，实话讲，味道差远了。好些酒楼拿银子砸他，老头偏不干，就爱带着孙女在巷子里摆摊，图个清闲。咱们这些人没事还能蹭两口，啧啧，小王姑娘亲手端过来，那叫一个香！”
王老头心里本在嘀咕，听这番话倒挤出点笑来。他虽然瞧不上温华这游手好闲的浪荡货，可这话实在中听，对自己的手艺，老头从来不含糊。
锅重新烧上水，篓子里瘦马湖特产的小银鱼一股脑倒进去，那股特有的湖鲜腥香立刻窜出来。”味儿真行。”曹长卿难得点头。蛋羹小银鱼这道菜，他这西楚棋待诏大官子自然吃过不少回，可眼前这碗比当年皇宫里的还要香几分。”凤年到了。”轩辕大磐忽然笑呵呵起身，曹长卿跟着抬眼望去，眼底却掠过一丝失落。温华最急，听说又一个兄弟来了，慌忙抬头四处扫视。
瘦马湖拐角不远处，一个锦袍公子带着三人沿湖游逛，闻着香味找过来。目光落在坐着的三人身上，那公子眼睛猛地一亮。
姜泥不在徐凤年身后，那丫头今天看西域大观音的热闹看累了，早早在客栈睡下。曹长卿没